乡下的二弟打来电话,说父亲病得很重,让我能不能抽时间回去一趟。我便向领导请了假,然后又赶到超市去选购了一些滋补品,便匆匆地登上了火车,第二天赶到家。
父亲背后垫着一个厚厚的枕头,正靠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目光也很呆滞,跟我前年回家时相比,又龙钟了许多,我俯过身去,轻轻地喊了一声“爸”,然后殷殷地把带回家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告诉他,这是冰糖燕窝,这是人参蜂蜜,这是南京的特产盐水板鸭,还把两瓶五粮液拎得高高的:“这是带给您喝的两瓶好酒。”父亲勉强地点了点头,嘴里嗫嚅了几下,便不再吭声。
二弟站在一旁,全然没有我想像的那种惊喜,只是淡淡地说:“爸爸现在什么都不想吃,尤其是这些补品,酒,他老早就不尝了。”说完弯下腰拎着父亲的尿壶出去了。二弟的冷淡让我感到有点不快。
这时,弟媳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挎着一篮荠菜,红扑扑的脸上流着汗珠,她冲我一笑:“哥,回来啦!我刚挑的荠菜,中午包扁食给你们吃。”说着又快活地从篮子里拣出几支木樨花,白白的一簇,凑到鼻子上嗅,说:“真香”,然后插进一只空水杯里,再注上一些水,放到父亲床边的小柜上,接着又是一笑:“你陪爸爸,我去包扁食。”说着,捋起袖子进了厨房。
二弟倒了尿壶又用开水荡了一下,冲洗干净后放到父亲的床下。
不知为什么,这幕情景让我刚才的不快突然变成了感动。这几年,父亲的伺候不全都靠二弟和弟媳吗,我这个做大哥的,除了买一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和给点钱,我又为父亲做过些什么呢?我不禁感到惭愧。
吃饭的时候,二弟先盛了一碗端到父亲面前,尔后用调羹将扁食舀起,慢慢地送到父亲的嘴里,我对二弟说,让我来吧,二弟没推让,把碗递给了我,父亲没有几颗牙齿,瘪着嘴把扁食含在口里慢慢地咀嚼着,吃着吃着,嘴角便流出许多粘稠的口水还有菜末,弟媳眼疾手快地拿来一块热毛巾轻轻地为父亲擦嘴,然后夺过我手中的碗:“还是我来吧,你去吃。”
吃了饭,我想陪父亲说两句话,父亲的气色也像好了些,他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微微颤颤地摇摆着,嘴翕动了几下,不知在说什么,我把耳朵贴近他的嘴边,问他是想喝水还是尿尿,父亲摇头,二弟走过来说,爸爸想下来坐坐,说着便把父亲从床上抱起,放在一张靠椅上,尔后又拿来一床薄被子拥在他的膝盖上。父亲舒适地坐着,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笑容,但却洋溢出一种满足和安详。
一时间,我突然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二弟那平平常常的举止让我看到了他对父亲的那种质朴无华的爱。
夜里,我们围坐在父亲身边,灯光下,那一瓶木樨花不时地发出一阵阵暗香,我们相对无语,但我却感到二弟的家充满着温情,而弟媳的笑声又给这间老屋增添了无尽的快乐。
这一夜,我与父亲同床共眠,闻着父亲时断时续的鼾声,我在思量,我还应该为父亲和二弟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