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电影院


2004-6-29 10:17:44

  上世纪60年代初,父亲部队的一纸调令,使我们举家南迁,从松花江边的吉林市,来到了长江之滨的南京城。

  孩提时代我最热切盼望的就是放暑假。因为只有放暑假看电影,才能让我大饱眼福。放假前,学校照例要预订电影票,一部新片子是5分钱,老片子只要3分钱。

  我家住在南京大学西侧金银街的小巷口,离家最近的就是“曙光电影院”。“曙光”位于鼓楼公园的脚下,坐南朝北。南面和公园间隔着一条北京西路;东头是久负盛名的回族菜馆马祥兴,西头是鼓楼小学。面对着车水马龙的中山北路,遥相呼应的就是大名鼎鼎的鸡鸣酒家。“曙光”的放映设备和水平在当时都是一流的。“曙光”的整体布局和别的影院大致相同,只不过放置银幕的舞台要大了许多,因为“曙光”是南京第一家能放宽银幕的影院。

  在“曙光”看电影,顶喜欢的是下午4:30那场。大人怕我饿着,总给二两粮票和5分钱。看电影之前趾高气扬的跑到对面的鸡鸣酒家大声的嚷嚷道:“拿个大肉包子!”那神气、那滋味,今天想起来都馋得慌!暑期里的电影,基本上是国产的故事片。我们男孩子几乎都做同样的梦。看了《冰山上的来客》,就想骑上奔驰的军马守卫在帕米尔高原;看了《羊城暗哨》,又想当个公安和特务较量一番;看了《小兵张嘎》就想上房堵烟囱、抓那个胖翻译官。

  儿时,我家的厨房依院墙而立,母亲在墙下种的几株丝瓜爬满了半个屋顶。夏日炎炎正是收获的季节,摘瓜的好事当然少不了我,上了屋顶自然成了“嘎子”,嘴里是乒乒乓乓,脚下却是稀里哗拉,丝瓜没有摘到几条,屋上瓦片踩坏不少,惹的下面骂声一片,只得顺着墙灰溜溜地滑了下来。那只不过是调皮,有一次确是惊险。记得在曙光电影院看了《铁道游击队》,很崇拜“爬火车,摘机枪”的游击队员。我外婆家正好住在南京和平门老火车站附近(现在南京商厦后面)。有机会我就和比我大几岁的表哥悄悄地去“爬火车”。那时还没有长江大桥,南来北往全靠火车轮渡。南京西站到和平门一线时常来往着调度车皮的机车。我们像电影上一样,跟着行进的火车飞身而上。可有一回车速太快,我的双手抓住了车上的把手,两脚却飞舞在空中,眼看就要撑不住,幸亏火车减速好不容易才站住了身体,差点就送了小命。

  良好的社会氛围、父母和老师的身传言教,尤其是电影这种大众媒体的潜移默化,筑就了一代人的道德情操。

  60年代的中期,随着“文革”风暴袭来,“曙光”一下子也变得“门前冷落鞍马稀”。然而沉寂过后,“曙光”的门又悄然开启。在一片批判声中我看了《清官秘史》、《家》、《青春之歌》、《早春二月》等“反动影片”;上了中学的我也看不出什么反动,却对那些影片中的人物形象难以忘怀。或许是那时的情势所致,“曙光”有一段时间居然“革命”到无须剪票入场,可奇怪的是,却少有人会白看。

  70年代初我“走后门”去当兵,实现了我儿时的夙愿。一别8年才重回南京。转业后的工作单位恰恰又在鼓楼附近,时不时的还要去“曙光”那里接受各种“思想教育”。上班不到两年,家里大人张罗着给我找了个“对象”。女方的媒人就是她的嫂子,经她一番审视和盘问后,才给了我一张电影票。等我一看两人约会的地点,嗨,又是“曙光”!那天在“曙光”和“对象”看电影,几排几座记不清了,电影好像是越剧《红楼梦》,哼哼叽叽的也听不懂,没看一半,拉着准太大的手就溜出“曙光”。穿过“曙光”和“马祥兴”之间的小巷,绕到北京西路的梧桐树下窃窃私语。也别说,几场电影下来,太太的那个“准”字就没了。和“曙光”的这种缘分一直持续到80年代中期。一是电视机、录像机大行其道,二是“曙光”已面目全非,前厅成了游戏室和杂货铺,楼上还搞了什么“鸳鸯座”,我遗憾地发现,我再也找不到过去那种静谧与激动的感觉了。

来源:南京日报 编辑:陈晨 作者:任伟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