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摄影师的“她们”生活

news.longhoo.net  2006-9-21 11:43:25  推荐本稿  短信订阅

  【龙虎网报道】每天早晨各报新鲜出炉,新闻铺天盖地;“龙虎新闻中心媒体扫描”精挑细选,为您送上每份报纸当日精华——小编遍观今日《都市文化报》,A3版一条题为《一个摄影师的“她们”生活》的报道值得向您推荐。以下就是该报记者王彬、陆安琪的报道——

  他是国内独一无二的女性题材摄影家,他用10本书记录了他所经历的底层社会的众多故事。他说:“那些底层社会的人,她们有她们的处世准则,她们不一定好,也不一定坏。”

  赵铁林现在的身份是清华大学当代中国研究中心影像工作室主任,别人都喊他“老赵”,他让记者也这么叫,这样显得亲切。他还说,自己就是一粒“铁蚕豆”,咬不动,煮不熟。

  能把一个男人锤成“铁蚕豆”,需要几十年的火候。

  赵铁林在他走过的58个春秋里,曾经见识过“战场”的烽火,经历了“商场”的沧桑,而真正让这粒“铁蚕豆”成名的,则是他十多年的“欢场”生活———这些年来,老赵以自己的镜头纪录下“卖春女”的生活。

  连他中学时的女校长都说,他们北京铁二中出了很多高官,对社会有影响的也就是赵铁林。赵铁林提起校长的评价时,有些惬意。

  接触“特殊职业”的女孩子

  为了拍摄题材的广泛,赵铁林接触了不下几百个从事“特殊职业”的女孩子,但他的镜头只集中刻画了其中三个,小丽就是其中之一。

  小丽是因为母亲早亡,父亲出走,家庭极其困难,在她青春期的时候就有了一个女儿,结果,丈夫又被一个越狱犯杀死了。她的生活遭到连续的意外打击,使她失去了生活的能力。

  “自己还得养活孩子,人家不能去替你养活啊,没办法走到这条路上来了。”赵铁林惋惜的说。

  1993年,赵铁林认识了小丽,一直和她有断断续续的来往。赵铁林说:“我到她家去了两次,第一次一看什么都没有,第二次挣钱买了一头奶牛。我说你钱花完了怎么办,她说钱花完了再挣吧,我说那你年岁大了挣不动怎么办,她说挣不动那就死呗。”

  这让赵铁林感到震撼,他说:“人家说,老赵你这个东西是真那么客观吗?我说没有客观,我是要把她们的故事给你娓娓道来,让你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是社会上做各行的都有,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

  赵铁林说,那些女性也并不像我写的那么好,但是我挖掘了她们身上可圈可点的故事。

  她们的品质也有问题,但是她们是社会的弱者,走错路是难免的。

  这更坚定了他的决心,将“她们”的生活用镜头真实的展现出来。《聚焦生存———漂泊在都市边缘的女孩》、《另类人生———一个摄影师眼中的真实世界》、《镜头里的社会》、《看不见的人》等书以及几十万字的纪实性文字,“她们”在赵铁林的镜头下,重新走进了人们的视野。

  赵铁林没有接受过高深的摄影教育,他的照片并没有特别的摄影技巧,也没有刻意华丽的画面,所有的镜头都朴素得甚至透出简陋,呈现出那些女孩子们一张张或天真、或朴素、或妖艳的脸。

  尽管社会对“小姐”一词仍然存有唾弃(赵铁林从来不叫她们“小姐”,而是喊“女孩子”),但这没有影响这一群体的存在。

  一位评论员说:“在这些关于‘小姐’的照片和文字里,赵铁林灌注了悲悯。”这解释了他作品成功的关键。

  她们“除了是女人,别无所长”

  赵铁林将自己的镜头对准“她们”,纯属偶然。本来老赵有着非常体面的工作,甚至可以说有一定社会地位。他1989年下海创业,生意红火,鼎盛的时候要管理分布在北京、郑州、海南的三家公司。

  由于在商界,需要应酬,需要找银行贷款,要请客吃饭,就难免接触很多从事卖笑卖春的女孩子。赵铁林说,“刚一开始,我没那么崇高,不找女孩子。同学都在做生意,谁身边没有几个女孩子?我也不比别人高尚多少。后来发现原来还有一群女孩子如此生活着。”

  1993年前后,赵铁林生意失败,破产了。他的生活突然陷入一种紧张状态,迫不得已流落海南。最窘迫时,甚至有人劝他的妻子离开他。

  正是此时,赵铁林突然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他认为正在转型的海南省,隐藏着一大批女人,她们来自全国各地,她们有各自的故事和命运,她们生活在社会的底层,她们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她们“除了是女人,别无所长”。

  这群人引起了同样身陷底层的赵铁林的浓厚兴趣。赵铁林说:“等我破产以后,发现她们身上很有东西可挖,我天生对底层社会很关注。这样才有这个创作,这个创作不是蓄谋已久的。是自然而然的。”

  赵铁林决心接触这些人群,将她们的欢喜和哀愁表现出来。

  赵铁林到了南方的歌舞厅,在那里他接触到了很多坐台的姑娘们。“她们也跟我说她们怎么痛苦,她们一说她们的痛苦,立刻勾起了我对她们的同情心,实际到底是怎么样的我得弄清楚。我不但有一个总体感觉是同情,但是我还要有一个个体经验,为什么你值得我同情。”

  赵铁林决心真实地体验“她们”的生活,但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广交“风尘朋友”

  首先是赵铁林的家庭,他的出身可谓是“根正苗红”,尽管生活已经落魄,但他的父母都是革命干部。1948年1月15日,赵铁林出生在战场上,“黑山阻击战,正要打仗的时候,我妈要生我”赵铁林说。赵铁林自己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他的夫人也是知识分子,而且,其父曾官至级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权重一时。身为“高干子弟”,竟然光明正大的频繁接触“小姐”,这让赵家人觉得丢脸,于是赵家人数次开家庭会议要开除赵铁林的“家籍”。

  但赵铁林还是不顾一切的去做了。

  真实拍摄那些挣扎在底层的“她们”,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事情,那些女孩子对于突如其来的摄影师抱有本能的警惕。

  为了更近距离地接触她们,赵铁林广交“风尘朋友”。直到多年后,有性学家向赵铁林请教如何接触那些“她们”时,赵铁林说,“你那些躲在发廊门口数人头的方向是不对不科学的,你必须跟她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做到这‘三同’才可以最充分地掌握第一手的信息。”

  为了这“三同”,赵铁林吃了很多苦,被黑社会欺负过,也被警察误会过。他混在海南的时候,生活没着落,就经常给卖春卖笑女拍照片过日子,还给人拍广告画册。有个来头不小的老板曾经上上下下地折腾了赵铁林很久,最后赵铁林总算获得了4000元的报酬。在离别宴上,这个老板毫不客气地对赵铁林说,“我知道你有些来头,但是我就是要搞你,我就是不喜欢你们这些干部子弟,你们不都是靠你们的老子吗?我是靠我自己发达的。”

  其实,这个时候,赵铁林因为在研究“她们”,并且跟“她们”混在一起,他的老子已经很生气,几乎不管他了,赵铁林这个时候靠的是他自己,以及“她们”中的一些人对他的资助。

  他曾经跟一个女孩“同住”了很久,两人互相照顾,互相鼓励。而且,这种“同住”还得到了赵铁林爱人的支持,他爱人说,赵铁林年龄不小了,又在海南搞研究,有个人照顾也很好。赵铁林说他爱人非常通情达理,因为他爱人一直认为赵铁林其实是个有谱而靠得住的人。有谱的赵铁林没有让他的爱人失望,自从1998年出版《聚焦生存:漂泊在都市边缘的女孩》以来,已经出版了各类纪实性作品10部。

  老赵收山了

  鲁迅曾感叹,中国少有敢于抚着叛徒的尸体痛哭的人。以今而论,能像赵铁林这样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小姐”视为姐妹的人,怕也并不多见。

  “有情感是中国女孩子的天性,一旦对你有好感,她会记你一辈子的。”跟“她们”打交道的10年,无疑是赵铁林最窘迫的10年,然而也就是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没有文化的女孩子,却给了赵铁林最大的尊重和支持。

  2000年,赵铁林回到北京,开始了新的方向,研究城南变迁史。两年后,他被清华大学当代中国研究中心聘为影像工作室主任。

  一个女孩子在得知赵铁林近况,发自内心为他高兴,联系他说:“赵老师,我一闭上眼睛就想起你来了。想起你晒得那么黑。每天那么辛苦,别人还欺负你,拍广告不给你钱,没想到你现在终于功成名就了,当了大学教授。”

  赵铁林这个出生在战场上的干部子弟,生意失败,自己长期在底层折腾,沉迷“欢场”研究,成为别人眼中“不肖”的干部子弟,却给社会学家们提供了丰富的养料,也给这个社会还有良知的人打开了一扇独特的关注社会的窗口。

  在这个起起落落,世态万千的过程中,赵铁林自身也就“进化”成一粒“铁蚕豆”。

  如今赵铁林决定“关门”了,他用一本叫《她们》的摄影集,对他10年来对“卖春女”的研究作了一个收盘式的陈述。老赵接受采访时说,今后他不会再碰这个题材了,也不再接受关于这方面的采访。

  赵铁林现在每天的生活简单充实,每天早晨从北京东直门骑车一个半小时到木樨地的工作室,晚上骑回来。“身体倍儿好,吃饭嘛嘛香。除了工作,看碟,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他说。

  老赵真的收山了。

来源:龙虎网 编辑:陈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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