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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网报道】每天早晨各报新鲜出炉,新闻铺天盖地;“龙虎新闻中心媒体扫描”精挑细选,为您送上每份报纸当日精华——小编遍观今日的《都市文化报》,A3版一条题为《一支琵琶的故事》的报道值得向您推荐。以下就是该报记者杨冰莹的报道——
当她还是一个年少的孩子时,一支原本不属于她的琵琶,因为偶然的机缘流传到她的手中。当她告别年少时的梦想后,她把这支琵琶借与了朋友的女儿。直到24年后的今天,她才与琵琶得以重逢。她说,琵琶虽然旧了,但是要物归原主。她希望借助《都市文化报》圆了这个梦
一个女孩的梦想
今年年届五十的伍频女士是地地道道的南京人,她没有想到,一支琵琶会和她的一生结下如此深的不解之缘。
小时候,伍频的父亲是个小学教员,那时,小学老师的工资非常微薄,尽管教龄已有数十载,但每月才挣三十几元钱。姐弟四个,加上患病的母亲和年迈的奶奶,全家七口人,每天的开销必须严格控制在一元钱以内。
生活虽然极其清苦,但却没有影响伍频对艺术的热爱。14岁之前,她迷恋上舞蹈,每天放学做完作这业,不用旁人督促,她就自觉在学校大礼堂里练功。伍频身体的柔韧性相当好,特别是后软翻,她可以围着礼堂四周连续翻好几圈。初中二年级时,江苏省歌舞团招舞蹈学员,伍频报了名,一关接一关地考,最后一关是测量体形,结果伍频的臂展长度比身高短了一厘米。就因为这一厘米,终结了一个女孩的梦想,伍频因此与舞蹈失之交臂。
伍频的家就在父亲执教的学校正对面,学校有间小厢房,里面堆着许多文革期间“红卫兵”抄家收来的杂物,其中有一支面板上蒙着蛇皮的琵琶,已在小厢房的壁板上悬挂了好几年。
琵琶远观就像一只花瓶,近看,它有直而长的颈,下半截是椭圆形状的梨形,但是比梨子要修长要直观。它的静态是娴静淑雅、含而不露的。伍频第一次看见琵琶就爱不释手,把四根弦乱拨一气,琵琶发出清脆的声音。
当时,学校握有实权的还是“工宣队”,出于对音乐的喜爱,伍频壮着胆跟“工宣队”借回了那支琵琶,虽然没有任何演奏基础,但那琵琶弦在伍频的弹拨下,依然流淌出清脆悦耳的音符。
琵琶琴声在小巷里飘散了几天之后,中国著名琵琶演奏家、南京艺术学院教授程吾加先生便寻音找上了门。程先生的寓所和学校仅一墙之隔,那是一幢青砖小瓦的二层小楼,许是因为身份的悬殊,周围居民与程先生一向往来稀疏,但大家都知道他是艺术学院的教授,更知道他是中国首屈一指的琵琶演奏大师。程先生的登门造访,对于伍频来说简直是受宠若惊。那天,程先生抱着那支琵琶是看了又看,抚了又抚。最后小心翼翼地提出,如果同意,他愿收伍频为学生,但前提是,伍频一定要仔细地爱惜这支琵琶。
这是一支千年古琶
从此,伍频在大师的恩泽下,由脚上的艺术转变为指尖上的炫丽,伍频是从最基础的轮指起步开始学的,两年之后,她已能完整地演奏诸如《春江花月夜》之类的琵琶独奏曲了。
程先生通常每周到伍频家来一次,除了授课,还经常带些中国民族乐器方面的专著,让伍频认真阅读。随着对中国民族器乐知识的逐渐增长,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使用的这支琵琶非同寻常,因为一般的琵琶都是木质面板,而这支琵琶血般殷红,遍体是细密的花纹,典雅精致的面板正中,蒙有一块圆形的蛇皮,正是这块蛇皮,使得琵琶的音色更加柔和,表现力更丰富。
终于有一天,伍频在一本书里找到了答案,原来自己使用的竟然是一支古琶。中国的琵琶制作有着十分悠久的历史,明代以前,琵琶面板均蒙蛇皮,而到了明代初年,这种复杂的制作工艺逐渐失传,因此,存世的古琶极其罕见,早已成为民族乐器中的珍品。
就在伍频了解到古琶的价值后不久,她也知道了这支古琶的主人其实就是程吾加先生。1966年,程教授家遭到了“红卫兵”的洗劫,此后多年,他虽四处打听古琶的下落,但始终未果。直到两年前,他意外听见伍频拨弄的琴声,方才得知,比生命还要珍贵的古琴,居然一直就在自己的身边。
只是程先生绝对不敢随意透露古琶的真实价值,更不能开口索要自己的心爱之物,他只能用教学生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支千年古琶。
1977年,“工宣队”终于撤离学校,退出了被扭曲多年的历史舞台。在清算陈年旧账时,“工宣队”找伍频要回了古琶,并根据抄家时的原始记录,将它物归原主,还给了程吾加教授。
古琴失而复得,对于程教授才说当然是幸事,但对伍频却无疑是年轻生命中的第二次残酷打击。程教授也曾向伍频建议,让她父母出资120元,由自己出面和上海民族器乐厂联系,订做一支适合伍频当时演奏水平的琵琶。
120元,是伍频当小学教员的父亲4个月的工资总和,她知道,自己对父母开不了这个口,更知道开了口也无济于事。全家人假如为了一支琵琶饿四个月肚子,那无疑是天方夜谭。
另外一支琵琶的际遇
社会开始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越来越多的人慕名投奔程教授习琴。除了南京本地的,还有上海、苏州等地的学生。每到星期天,他们就坐火车赶来上课。琴声从程先生的小楼传出,在小巷里飘荡,这让伍频心痛至极,她常常会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来来去去的习琴者,背着琵琶从自己家门前经过。那时,无助的女孩就止不住泪水涟涟。伍频说,那种绝望,甚至让她想到了生命的了无意义。
伍频和程教授偶尔还能在小巷里不期而遇。只是两人相遇时,伍频总是把头埋得很低,脚步要么停滞不前,要么匆匆离去。伍频之所以用这种方式躲避程教授,就是害怕他再问起订做琵琶的事儿,那是她血流不止的内心伤痛。
这样的尴尬持续了半年时间。
在一个雪后未晴的中午,程教授又一次来到伍频家里,他默默地将怀里抱着的一支琵琶放在桌子上,然后又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便出了门。
两天后,程先生一家搬离了小巷,从此沓无音讯。
第二年,也就是1978年,伍频参加了工作。
那年,伍频22岁,在艺术和生活之间,她逐渐懂得了应该怎样平衡生命的价值和生活的本质。父亲老了,弟弟妹妹还在读书,她的双手当务之急是要为家庭分担柴米油盐,而音乐,只能珍藏在记忆中。
程教授留下来的那支琵琶,伍频得暇也会弹奏几曲,但奇怪的是,她再也无法找到“此时无声胜有声”、“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感觉了。
两年之后,伍频嫁了人。
丈夫也略通音乐,且交识了圈中一帮朋友。其中就包括崔士澎和吕未然。那时,吕未然的女儿萱萱念小学四年级,做父亲的自然希望孩子继承父业,但吕未然的专业是小号,而萱萱喜爱的却是琵琶。于是吕未然便隔三差五地带萱萱到伍频家,借程吾加先生的那支琵琶向伍频讨教。
萱萱是一个悟性很高的女孩,伍频很快就感到再为人师必然耽误孩子的前程,于是便把琵琶借给了吕未然,让他给萱萱另请高师。
24年后与琵琶重逢
这一借,就借了24年。
吕未然的女儿萱萱是13年前考入上海音乐学院的,拿到录取通知书后,他曾带着萱萱和那支琵琶专门来找伍频,遗憾的是,伍频当时不仅搬了家,而且变换了工作单位。
音乐的梦想,以一种莫名的传承方式,在另外一代人的灵魂中得以延续。从上海音乐学院毕业后,萱萱在民族器乐演奏方面成就斐然,她为父母在上海购置下房产,吕未然迁居上海,南京则成了驿站。
2004年7月17日,伍频女士应邀出席著名单簧管演奏家李红林先生60岁的生日酒会。李先生一辈子都在从事作品演奏和音乐教育,因此,前来祝寿者基本上都是音乐界的知音或是同行,例如竹笛演奏家崔士澎先生。
老友相聚,自然免不了叙旧问今。伍频女士抽隙向崔士澎打听小号演奏家吕未然目前的景况。崔士澎与吕未然过去同在一个乐队,且关系密切。于是,伍频得悉,吕未然如今居住在上海,他的独生女儿从上海音乐学院毕业后,事业上已小有成就,先后买下了三套房子,吕先生索性常年客居上海,享受天伦之乐。
得知崔士澎与吕未然仍有往来,伍频女士便拜托崔士澎给吕未然稍个口信,说24年前自己借给吕先生的一支琵琶,假如没有遗失,还望尽早归还。
两年之后的一天,崔士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得以遇见吕未然。他有些责备地对老友提起琵琶之事,并说:“那支琵琶原本伍频就想要归还程教授的,时隔多年了,无论琵琶在与不在,你都应该给个答复。”
苦于联系不上伍频,但内心一直挂念此事的吕未然和女儿在几天之后带着琵琶专程赶到南京。
人生充满变数,此时的崔士澎也与伍频失去了联系,他们在南京苦苦寻找多日,但始终未能联系上伍频,而萱萱因为有重要演出,父女俩匆匆返回上海,临走前,他们将归还之事托付于崔士澎。
2006年10月18日,伍频接到了这个迟来的电话。
崔士澎在经过了多方打听后,才找到了伍频的联系方式。在电话里,崔士澎说:“程教授的那支琵琶,现在就在我的家中。”
24年以后,琵琶终于出现在伍频眼前。岁月还是留下了痕迹,琵琶旧了许多,弦也断掉了两根。
伍频双手抚琴,内心百感交集。距今为止,程吾加教授仙逝已有二十年。
琴依在,人已逝,音残存。
伍频说,这支琵琶是程教授的遗物,她希望借助《都市文化报》,找到程教授的后人。
尔后,物归其主,音留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