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摩的司机与研究生的论战

news.longhoo.net  2006-11-2 10:54:22  推荐本稿  短信订阅

  【龙虎网报道】每天早晨各报新鲜出炉,新闻铺天盖地;“龙虎新闻中心媒体扫描”精挑细选,为您送上每份报纸当日精华——小编遍观今日的《都市文化报》,A2版一条题为《一个摩的司机与研究生的论战》的报道值得向您推荐。以下就是该报记者王彬的报道——
  

  很多发生在网络上的论战本来并没有什么值得人们去考察的现实意义。但是,这场“摩的司机”与“精英学者”之间的“口水仗”,却被很多人认为是当今中国“社会断裂的鲜活标本”。

  社会断裂,即社会的精英阶层和草根阶层在不同的方向上渐行渐远,他们之间的裂痕在逐渐扩大

  
  10月27日晚,陈洪在家吃过晚饭就不准备出去了。他在接受采访时对本报记者感叹:“最近生意不多,活少。”

  
  作为一个没有稳定收入来源的“摩的”司机,陈洪感到紧张,因为活少就意味着收入降低,这是很要命的。“没办法啊!”他说,“最近交警抓得严,抓住一个就罚款2500块,要么扣摩托车。”

  
  另一个原因就是来采访的记者多。此次论战之后,陈洪和他的身份———“长沙刁民”的名气愈发响亮,他自己也调侃:“我是车开的最少、名气最大的一个‘摩的’司机。”

  名声

  
  今年7月初,陈洪利用闲暇在和讯网上开了博客“长沙刁民”。和其他网民一样,他写的无非是对社会的看法以及生活的感悟,人气不温不火。

  
  让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一次意外让“长沙刁民”再次名声大噪。

  
  有一天陈洪出去载客,遇到一个警察。警察知道他是干哪行的,就对他说:“回去吧。”陈洪准备离开。警察又说:“叫你别搞这个啦。”陈洪一听,心里不舒畅,就回了一句:“不跑这个我吃什么?”“我管你吃什么!”警察抛下这句话。

  
  陈洪一怒之间,在自己的博客上写下《一个摩的司机的自白》。文中写道:“十年下岗,为了生计,我打过工,经过商,也自学了电脑操作并读了大量的书籍,并愿以自己的知识、自己的感受来为我们这一批为共和国的繁荣昌盛贡献了自己青春的四五十(岁)人员鼓与呼。所以,在近几年中,本人在网络上发表了一些文章,希望政府官员能更关注我们这批因历史原因而造成的所谓‘弱势群体’。无奈,只因人微言轻,地方父母官需要‘政绩、城市形象’来铺垫升官发财之路,在城市最低生活保障机制尚不完善的今天,依然对下岗工人的小本经营进行围追堵截。

  
  “我目前只能选择‘非法营运’的‘摩的司机’职业,因为我已没有了选择。乘坐我摩托车者,我视之为‘衣食父母’。我会小心驾驶,平安地将您送达您的目的地。我不会因交警、运政的拦截而将您引入危险的境况。这就是我,一个有20多年党龄、30多年工龄的‘摩的司机’的自白。”

  
  该文引起热烈讨论,点击量很快突破了一万,数千网友表示同情和支持,而一个自称人民大学研究生的郭峰也悄然参与了跟帖。

  
  郭峰说:“一个人,如果堕落到让别人、让社会、让政府和国家来为自己不争气的命运买单的话,那你就不配活着!”

  
  这番话好像滴到油锅里的一滴水,瞬间引起强烈反弹,其观点被认为是对穷人赤裸裸的歧视。而郭峰却再也没有露面。

  
  7月31日,陈洪以《一个下岗职工给同龄“研究生”的回信》作了反驳。并认为“由于不同的地位和经历,产生了不同的政治认同。”

  
  此后短短数日的时间,访客急速攀升。50篇不到的原创文章,3个月不到的时间赢得了78万的访问量和2万多条评论,令很多所谓的明星博客都相形见绌。直到记者采访时,“刁民”陈洪还在和刚刚留言的网友交流。

  身份

  
  事实上,早在2003年,“长沙刁民”就已经成为陈洪的“注册商标”。

  
  当时他做名片业务,为了方便接生意和送货买了辆摩托车,连上牌共花了8000块钱,这对他不是个小数目。可是当年2月,长沙市出台“禁摩令”:城市的主干道全部不让摩托车走。

  
  这让陈洪感到窝火,但他这样的市井小民除了发发牢骚之外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于是他就上网写文章,以“长沙刁民”的名字将自己的不满表达出来。没想到几篇下来,点击率一路攀升。

  
  有人夸他文笔好,像大学教授,这让中学毕业的陈洪觉得过瘾,有成就感。

  
  到了当年11月,当地媒体报道说,群众对“禁摩”的政策“十分拥护”。长沙市市长谭仲池也发表公开信,“痛斥那些不文明行为,号召全体市民都行动起来,关爱我们的城市,爱护我们的家园,珍爱城市的环境和形象。”

  
  陈洪觉得又有话要说:“报道上说群众都支持这个政策,但我就不支持。”

  
  “长沙刁民”写了一封给长沙市谭仲池市长的公开信:《长沙是谁家?凭啥我爱它?》发在湖南当地的红网上。

  
  陈洪认为:“城市道路和公用设施是全体市民的共有财产,是政府用纳税人交纳的税收所修建,我们拥有合法牌照的摩托车主每年交纳了养路费、过桥费、车辆年检年审费等各项税费,为什么政府的一纸‘禁摩令’却剥夺了我们的上路权?现实的长沙,却真不像我们工薪阶层、下岗职工及贫困人群的家。”

  
  牢骚发也就发了,一个小市民的意见本来就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但在一次新闻媒体报告会上,市长谭仲池竟然拿出这封信,他说自己看了这封信后“深深地感到自责”,“在我从政生涯中,将是我的良师益友”。

  
  陈洪由此名声大噪,“长沙刁民”出了名了。

  
  他和记者开玩笑说:“都惊动市长了,还不算‘刁民’吗?”

  
  贫富

  
  其实,名声在外的陈洪,在1998年之前不仅不是“刁民”,在当地还可以算是个“成功人士”。

  
  他原来在长沙市线材制品厂当过车间书记,日子过的不算差。1996年,由于企业被兼并,陈洪和他的同事们彻底下岗。他拿出积蓄,又借了一部分月息2%的高利贷,在工厂宿舍区附近开了一家自选超市。可超市开了一年多就破产了。

  
  1998年的春节对陈洪而言是记忆深刻的,之前他和妻子离婚。债主也来逼债,陈洪只能将房子拿出来抵债才将所有的账还清了,他也彻底成为两手空空的“无产阶级”。

  
  直到现在,他仍然蜗居在湖南省长沙市中心建湘路上的一条窄巷里。有一幢三层破旧的筒子楼,他住一楼11平方米的房间,这还是当初他母亲单位分的公房。

  
  陈洪说此事对他很有触动,他说:“说好为了明天的幸福,咱们大家都要‘摸石头过河’,但如今还在河里摸索的全都是昨天的工人和今天的农民。河中没有精英,只有我们这些瞎摸乱闯的穷人。”

  
  有人给他留言说:“这叫适者生存,是自然法则。你陈洪开‘摩的’钱少是事实,心理不平衡也无可厚非,但你有仇富心理就是你的不对了。”

  

  
  草根

  
  虽说出了风头,但“刁民”也只是个市井小民,他还得为生活奔波。他的生意没有任何起色,只能勉强维持个温饱。今年3月份,他又开起了“摩的”。因为这是政府禁止运营的,所以前面经常加个“黑”字。

  
  对陈洪这样连生存都解决不了的人而言,黑不黑一点都不重要。即便是“郭峰”这样的人歧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个四十出头的下岗职工没有其他的谋生渠道。而且父母都还健在,母亲生活不能自理,儿子正在西安读大学。

  
  陈洪每天的工作时间卡的很准:下午5点以后交警下班了,出去拉活,干到7点左右,挣个十几二十块钱,回家吃晚饭。夜里10点过后,再出去一趟,干到凌晨一两点。正常时一天能弄个三十几块钱。

  
  而他对生活质量的要求降到了最低点:从来不吃早餐,一天就吃两顿饭。中午炒一个菜,吃剩下的晚上热热再吃。还有剩下的,第二天中午用来煲饭。

  
  四十刚出头的陈洪头顶微秃,笑起来一脸的皱纹,花白的头发与实际年龄很不相称,他解释这是“干力气活”的结果。

  
  说陈洪是“草根”并不是记者人为的命名,他自己对这个称呼也没异议。“如果我不是草根,那恐怕就没有草根了”。

  
  陈洪并不喜欢这份工作,他说:“我们长沙真正城市下岗职工跑‘摩的’的人并不太多,我初步估算了一下,大约80%左右是农村进城的农民,20%左右是下岗的职工。跑‘摩的’的人一般都是40来岁左右的,年轻的很少,而这个‘摩的’我认为也是一个没有前途的职业。”

  
  据《中国青年报》公布的当地今年7月的统计数据,长沙市目前共有10.8万名下岗职工,未实现再就业的下岗职工4.3万人,大多年龄偏大,技能单一。

  
  “新一代领导人想救我们上岸,但一些我们昨日的同伴,今天的贵人却把守着河岸,不准我们靠近。”陈洪说这是他对此次论战的感受。

  

  

  
  【背景】

  
  据新华社报道:在过去的20多年里,中国已从一个收入分配较为平均的国家,迅速成为贫富差距之大位居世界前列的国家之一。

  
  中国城市居民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数已超过0.4的国际警戒线,10%的最低收入家庭财产总额占全部居民财产不到2%,而10%最高收入家庭的财产总额则占40%以上。

  

  
  【论战】

  
  郭峰(自称人民大学的研究生,52岁):

  
  国家、政府并没有义务照顾我们这一代人一辈子。

  
  一个人,如果堕落到让别人、让社会、让政府和国家来为自己不争气的命运买单的话,那你就不配活着!

  
  咱们都是站在同一条时代的起跑线上的。至于有些人发达了,有些人落伍了,这个责任更应该从自己身上寻找。

  
  世上谋生的手段不计其数,何必搞这种损人利己的营生呢,还要编出一些歪理为自己的行为找出合理性。你不觉得这是一种非常卑鄙的行径吗?

  

  
  陈洪(长沙“摩的司机”,48岁):

  
  你是一个当今社会的既得利益者。在计划经济时代,企业每年创造的利润全部上交国家,我们和全国的工人一样,每月工资仅能维持生存。但在经济高速增长、精英阶层歌舞升平的今天,我们却突然成了这个世界多余的人,我们昨天所创造的财富却突然变成了别人的财产。你说这公平吗?

  
  我们之间产生分歧的原因是,由于不同的地位和经历,产生了不同的政治认同。

  
  你说:“如果堕落到让别人、让社会、让政府和国家来为自己不争气的命运买单的话,那你就不配活着!”我看你的书都是从屁眼里面读进去的。中国的很多事情都是你们这样的蠢材给办坏的!

来源:龙虎网 编辑:陆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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