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网讯】新闻背景:一起同性卖淫案件让南京成了全国媒体关注的中心,在这一案件影响下,鲜为人知的南京同性恋现象渐渐浮出了水面。南京市脑科医院心理科主任周正猷分析,我国同性恋者约为3000万人。按照我国同性恋低于3%的比例估计,目前南京同性恋者约为10万人。他们是怎样生活的?他们的过去与将来又将如何?带着一个个疑惑,记者日前走进了南京“同志圈”。经过长达一个月的采访调查,终于整理出了南京同性恋者的生活写真。
大学生渐成主流“同志”
在一个多月的暗访中,记者到过的同性恋活动场所,总少不了大学生年轻稚嫩的身影。他们年龄不大,但文化素质较高,能独立思考和接受新事物,在圈子里人缘颇好。近年来同性恋在大学校园里已不再是骇人听闻的事,一项调查显示,目前大学生中的同性恋者比例达到了3%。记者登录“西祠胡同”的“大学生同志”版,发现这里人气鼎盛颇具规模,每天都有新的交友信息,版内还定期举行聚会,俨然已成为同性恋者的主要阵地。
在上海路的一家茶吧里,记者几经周折终于采访到南京某理工院校的同性恋者小文。初次见面,小文给人的印象很亲切,俊俏的脸蛋上还挂着点稚气,若是平日走在校园里是丝毫感觉不到他的与众不同。在圈子里小文是很有名气的,文笔不错的他是网上“同志”论坛的红人。交谈中,小文主动提到了“同志”生活:“高中的时候在公共浴室里常常有种冲动,真正接触到同性恋这个概念是上大学以后。”上大学后,小文有更多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在南京遇到了许多和他一样的人,于是他开始了同居生活。
说起这段日子,小文显得很无助:“有过好多段感情,当时的我太天真,还幻想着长相厮守,其实这个圈子里的感情很难维持,毕竟大家在一起要面对的东西太多,会有压力。”平时,一些了解小文的同学对他均十分理解,这让他颇感欣慰。小文认为,大学生对同性恋的宽容预示着主流社会对同性恋的宽容。小文告诉记者,他打算毕业后留在南京工作。记者问他将来是否打算成家?小文笑着摇了摇头,说父母对他很宽容。
“城内”人讲述10年辛酸
40岁左右的中年人不但是社会的中流砥柱,也是同性恋圈子里的主力军。记者通过朋友介绍和金先生坐到了一起,金先生今年36岁,早年曾在日本留学,现在某机关工作,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从25岁开始喜欢同性到现在,金先生已经身心交瘁,西装革履的他早早地透支了自己的幸福。
“10年前的鼓楼是南京同性恋者聚集的大本营,现在人少了,只有广场对面那个巷子里藏着几个老不死的。”金先生的同性恋生活也是从鼓楼开始的。“一次去鼓楼旁边的公厕,有人老在后面跟着我,在里面还对我动手动脚,我想喊人又不好意思,骂了他两句就走了,回去以后老是忘不掉这事,一想起来还有点兴奋,我当时就想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后来在新街口的公厕,金先生又碰到了几名对他有企图的同性恋者。出于好奇,他没有拒绝,从此彻底走上了“同性爱”的道路。“1996年,那个时候最热闹的地方就是鼓楼浴池,当时的我是玩完就走,对谁都不反感,所以人缘挺好,大家都来找我。可这个时候家里催着我结婚,我又进了机关工作,所以非常矛盾。”无奈之下,他和自己曾经的一个女友结了婚。“结婚纯粹是掩人耳目,结了婚我就告诉她我是同志,新婚夜她抱着枕头哭了一宿,第二天就回娘家了。”
可金先生的婚姻一直维持到了今天。他说双方都碍于情面,一直撑着。“那以后我就不敢在外面玩了,一是年纪大了,折腾不起,另外怕日后街上碰面尴尬。”于是金先生开始在金陵饭店等星级宾馆寻找外国游客。后来南京有了“同志吧”,他又进吧去找外地人,总之不碰本地人,为的是怕惹麻烦。现在他已经人到中年,膝下无子的生活让金先生有口难言,而名存实亡的夫妻生活更像是煎熬——他们的婚姻本身就是一个错。
同性恋者的异性婚姻
在采访中,每当提到结婚,最常见的回答是“30岁之前我不会结婚”。一名26岁的同性恋者说:“结婚以后就不能出来了,我要再玩几年才结婚。”
记者对258名同性恋进行了调查,有21%的人认为不会有长久的爱情,自己只是玩玩而已;有29%的人只在乎曾经拥有;有46%的人渴望与相爱的人携手终老,但他们大部分人又承认这是不切实际的想法。到了而立之年,不少同性恋者会拥有完整的家庭,但这些妻子一般并不了解丈夫是一名同性恋者。
同性恋研究专家张北川在和记者谈到同性婚姻时说:“传统社会文化中男大当婚的观念至今仍影响着我们,婚姻成为同性恋者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多数同性恋者对异性没有兴趣,甚至排斥,同性恋者的异性婚姻中有着兄妹之情,少了情侣之爱。结婚对“同志”来说是为了避免现实生活中更大的损失,不结婚往往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性取向,在社会对他们难以宽容的情况下,这种暴露是致命的。
金先生就坦言:“不结婚是得不到升迁机会的,别人会觉得你不合群,或者在外面乱搞女人,总之社会压力非常大。”还有一部分人是顺应父母的意愿而结婚,传统观念认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了传宗接代和完成应尽的社会义务,不少同性恋者选择了结婚生子。由于他们对夫妻生活感到厌恶,所以生儿育女成了婚姻惟一有意义的内容。几乎每个同性恋的异性婚姻都是一场悲剧,而孩子则成为最大的受害者。
光线酒吧公然同性卖淫
3月17日是南京入春后最冷的一天。晚上9点,记者和一名圈中的“老资格同志”来到中华路上一家同性恋酒吧。这家酒吧位于一个单位院内的二楼,如果不是有人带路,平日里绝对不会注意到。圈内人笑称这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推开厚厚的大门,同行的朋友与老熟人亲密地打着招呼。由于时间尚早,所以酒吧内客人不多。据介绍,这家酒吧旁边就有宾馆,很多人在酒吧谈好随即到宾馆开房。酒吧老板对生面孔十分谨慎,因此朋友建议换一家看看。随后,记者来到了建康路上南京著名的“同志吧”——光线酒吧。毫不起眼的门面不影响这家酒吧的知名度,同性恋杂志和网站都将这里比作南京“同志圈”的中心坐标,而该酒吧与江苏首例同性卖淫案主犯李宁开设的“金麒麟”酒吧相隔不足50米。
记者推门而入,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个穿着紧身皮装的年轻男子。同行的朋友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在和门口几个男生拥抱过之后,找了一个可以看到整个酒吧的位置坐了下来。这家酒吧条件一般,灯光昏暗,与普通酒吧没有区别,只是墙上挂满了男性题材的海报,桌上餐盘背面是该店9折出售“KY”(一种同性恋者使用的润滑剂)的广告。记者发现,酒吧内的客人大多为单身,而客人旁边总少不了酒吧服务生“陪聊”。旁边座位上的中年男人正在同一名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亲密交谈,两人旁若无人地搂抱在一起。
10点以后,酒吧开始上人。12点,酒吧爆满。在吧台不远的地方,一名白色上衣黑色紧身裤的男子随着音乐节奏跳起了钢管舞,引来阵阵掌声。同行的朋友找来一名酒吧里做1做0都可以(1、0是同性恋者对性行为中扮演男女角色的代称)的“先生”喝酒,并介绍记者是外地来宁做生意的朋友,要他陪着好好聊聊。
这名先生和记者同姓,自称是重庆人,清秀白皙的脸庞,结实挺拔的身材,让他成为酒吧的焦点。两杯酒下肚,他渐渐讲起了山城口音,话也慢慢多了起来。小郭说自己其实姓吴,小郭随口叫的,他来南京只有一个月,以前在广州做DJ,想换换环境就跟朋友一起来了。“这边生意不好做,南京人来酒吧找的少,多数都是固定的圈子,不过这个酒吧还不错,没有妈咪管,自己随便做,以前那个妈咪一天到晚叫我接客,简直不把我当人看。”
聊起平时的生活,小郭忽然变得有些腼腆:“其实我每月的钱大部分都寄给了家里的女友,她不知道我在这边做什么,要不是这个来钱我早做别的了。”问起“出台”可以去什么地方,小郭津津乐道:“这边宾馆多的是,好的有状元楼,去浴室也可以,前面有三新和碧波都没人管。”当朋友夸他模样比其他先生帅时,小郭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指着吧台旁沙发上的人说:“那边那些人没法和我比,他们200就可以出台随便做,我至少要300,而且从来都是我挑别人。”
正谈着,小郭的手机响了,附近一个酒吧打来电话要他过去一下。小郭笑着对记者说:“那边有人叫我过去,你们一起去吧,里面还有男模走台,可以随便挑。”同行的朋友使眼色叫记者不要答应,小郭却硬要留下电话以便日后联系。记者无奈,只好留下了手机号码。离开酒吧后,记者正要向朋友问个明白,忽然发现酒吧里跟出两个男子。记者转了两个路口都没有甩掉,而且眼看他们越跟越近。记者赶紧和朋友在路边拦住一辆出租车,才摆脱掉两人。事后,同行的朋友说:“你问的太多了,人家难免起疑心,跟踪看你是什么人,刚才那人急于让你带他‘出台’,这你都看不出来啊!”
第二天深夜,记者的手机上出现了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里面传来小郭的声音:“你真没良心,昨天说走就走了!今天有空吗?我还在这里,有空过来找我啊!”记者借口不在南京才得以脱身。
网络上的真实“同志”
记者在网上进行调查时发现,南京“同志圈”的交流场所随着城市拆迁改造,已经从新街口圆环、鼓楼广场搬到了互联网上。在著名的“爱情白皮书中华同志网”上,记者看到这里不仅有全国各地的同志新闻,还有同志文学、交友信息等栏目。网络为长期处于“地下”状态的同性恋者提供了一个畅通无阻的平台。
在比较热门的“阳光地带”同志网,网站的四个聊天室一到晚上就会爆满,其中第二聊天室中的南京人居多。由于有人数限制,记者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这个聊天室不但支持文字聊天,还有语音聊天功能,聊天室的专职主持人大声地欢迎每位聊友,不时回答聊友提出的问题。一位名为“云在天边”的网友讲述了自己一段痛苦的感情经历后,主持人开始安慰和鼓励他勇敢面对,这个聊天室秩序井然,气氛和谐,并没有传说中的乌烟瘴气。只是偶尔有人发出一两句话,寻找“419”(指一夜情,英文谐音与之相似)对象。
网络交友是同性恋者最常用的结交朋友的方式,小文向记者介绍说:“经常有人在网上谈好了就直接过去,其实很危险的,这样做的人大部分都是MB(MoneyBoy,指为钱出卖身体的同性恋者),少数是纯粹为了满足欲望的。”记者随后以一名大学生同性恋者的身份与网友搭讪,不出5分钟,就有人提出见面并且答应支付200元“小费”。据悉,南京一家名为“南京交流电话”的同志网站还提供电话交流的服务,为同性恋者解答情感问题,鼓励他们以正确的态度面对生活。
记者从警方了解到,白鹭洲派出所民警在18号抓获了一名通过网络交友进行诈骗的同性恋者:安徽青年刘某网上结识了同性恋者张某,当晚两人发生性关系,随后刘某以此为借口向张某勒索1.5万元,否则就到单位揭露他的“丑行”。对于这种现象多数同性恋者认为,这和李宁的同性卖淫案一样,都是为人不齿的行为,圈中卖淫、诈骗等阴暗面都已经违背了道德底线,同样被“同志”们所排斥。
同性恋门诊遭质问
今年2月14日,南京某男科医院开设了首家同性恋门诊。该门诊自称已接诊十几名同性恋者,但就其出示的资料来看,来这里就诊的只是简单的喜好同性或排斥异性,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同性恋。
同性恋研究专家张北川教授认为,此类门诊的开设不能从根本上引导同性恋的健康发展,更多的是在玩噱头,或者以牟利为目的。张教授说,同性恋者的生理门诊不需专门开设,普通医疗机构完全可以治疗。南京市面上的同性恋咨询机构和门诊,无一例外地把同性恋作为一种“疾病”或者“性变态”行为,同性恋门诊开设本身就是对同性恋者的歧视。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南京某脑科医院发明了“强化理性+氨水”和“噪音逃避法”,通过氨水和噪音来刺激同性恋者以达到对同性产生厌恶的“疗效”,以此作为“治疗”同性恋者的疗法。南京的“同志圈”对该疗法进行了猛烈的抨击,著名的同性恋网站“中同新闻网”认为该疗法将同性恋者作为精神病人来治疗,侮辱了他们的性趋向。而实际上,南京脑科医院心理科的同性恋研究专家鲁龙光教授也屡屡将同性恋者说为“性变态”者。
同性恋是在先天基础之上因幼儿期生活环境独特而造成的性取向,这是科学界研究100多年后得出的结论,仅仅用道德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但使用医疗手段强迫改变他们,也是不尊重人权的表现。尽管目前全社会对同性恋认可度很低,许多人对同性恋者不理解或歧视,但多元化社会越来越宽容的环境,使隐藏在人群中的同性恋者开始敢于表达自己。李宁同性卖淫案让我们看到了同性恋的阴暗面,而我们在谴责这个群体并对他们进行惩罚的同时,社会和法律有没有相应地对这种服务的购买者给予制裁呢?随着李宁案的二审,制定同性恋相关法律已经是大势所趋,但愿“红太阳下的黑灵魂们”能早日结束“地下”生活,真正被社会所接纳。(文中采访对象均为化名)
采访手记:在采访中,许多同性恋者对记者存有戒心,他们对媒体以前对同性恋的歪曲报道颇为不满,更有同性恋社团旗帜鲜明地指出,这是传媒对同性恋者的剥削——利用一般公众的猎奇心理,用哗众取宠和耸人听闻的手段来推销自己的产品。同性恋者虽然还不能对这种剥削提出抗议,但对此类传媒的反感和愤怒是相当一致的。
记者翻阅了南京近一个月的报纸杂志,发现有关同性恋的报道多为犯罪、卖淫等以猎奇为主的负面报道。记者在采访中得到了南京很多“同志”朋友的帮助,在这里再次感谢大家,同时感谢张北川教授的支持与鼓励,以及对本报提出的“客观公正”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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