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牙:曾就职南京数家媒体,现转行为OL
正月初八一上班,就把在雪乡拍的照片设为电脑桌面,顿时觉得写字楼里又热又闷又混沌的空气一下子清新扑面。一群木屋只剩下轮廓线,屋顶、屋檐、院子、小路被雪蒙着都是白色一片,因阳光角度的不同,显出些银色和灰色来,排排的灰色栅栏围成一个大院子与邻居家隔开,那也就是堵君子墙。背景是湛蓝的天、绿褐色的针叶林、山脉。最夺目的还是家家门前高挑的灯笼,一点大红,在零下30多度的空间里,暖意漫溢。
出来14年,在家过的年不超过5个,多数是在工作岗位上过一个战斗的新年。嘴上说“很高兴在这里陪伴大家,分享您的欢乐”,其实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但也没办法。有一年,连续值完一周的早班,还有3天就过年了,早上8点一下节目就找领导,说过年想回家,他竟然又象往年一样摆出唐僧的语气:“人家某同志是要回去结婚,某同志是……”。我顿时一肚子委屈,化成一肚子气愤:“结婚怎么啦?我单身就该4年轮不到回家过年啊?他们婚假是法定假,我探亲假也是法定假!(那时还没有7天长假的说法)”拍着他的桌子,指着他:“告诉你,这个假你批我也走,不批我也走!”摔门而去。
一出门,到走廊上,泪飞顿作倾盆雨。
那时候,真年轻啊。
后来啊,也失去了跟领导拍桌子打板凳的热情,跟内心没有那么强烈的回家过年的欲望也有关。而且也学乖了,顶多也就是把本来就不足7天还被拆成几段的假期找同事调节一下,能凑成3天或者4天的假期。前年4天假,其中3天,初二出发爬黄山去了。去年,虽然说辞职了,还是上了4天半的班,其他日子天天睡懒觉,恶补平日里欠下的睡眠。
头都睡扁了,赖在被窝里的时候,半梦半醒之间也会艰难地作些思考,比如,过年还有什么意思啊?挤火车?看父母?年夜饭?压岁钱?拜年?放鞭炮?炸肉圆?蒸馒头?穿新衣?看春晚?一一被否定。平时随时可以看父母,今年元旦就回去陪过爸爸妈妈了。离城开车半小时的地方,常年可以放鞭炮,即便是定时开禁,我也没放一个,也没什么。过年买新衣根本比不上换季打折的疯狂。包子、肉圆,平时就吃腻了。春晚更别提了,只有哪年停办了,那才有点新意。说道压岁钱和拜年,就相当复杂了,对外的关系,要是有求于人的,给人家孩子压岁钱,或者去拜年的时候,孩子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你就顺势给了:“给你买糖吃。”——那红包足够买几吨糖。对内的,兄弟姐妹多的还相互比较,大姑给我们孩子200,我们也不能少啊,要给她们家儿子200,大姨妈家的儿子已经结婚了,今天终于可以不给压岁钱了,但是他们家宝宝满月,还是要送个红包去。人情不是债啊,诸如此类,给多了伤心,给少了伤面子。
满地的烟花爆竹纸屑下面,还有多少快乐啊?
大年初一,飞了2小时20分到哈尔滨,后来,净月潭、北大湖、雪乡,换着地滑雪。第一次到东北,可能是太冷,还是过年,看到街上人很少,就是在冰雪大世界还有滑雪场,也多是一辆辆旅游大巴送来的外地人。当地的导游说:东北人比较懒,都猫冬了。
一路上,大家不停地抱怨住的差,吃的差,行的差。但还是不停地有新体验。
在北大湖滑雪场,那个1米8几的中学生说:我今天摔了30多个跟头。那个6岁的童花头的美女和他的高大教练不时来往于拖牵和滑道上,柔柔的短发一路飞扬。
我们去哈尔滨的冰雪大世界。为了能在晶莹剔透的冰酒吧里拍照片,我买了20块一杯的纸杯的咖啡,妹妹30块买了支啤酒,还给自己找台阶说,pop里就是这个价。当她把啤酒倒进冰凿出来的杯子里,轻啜一口:姐,嘴唇都快要粘上去了。哈,有些东西主要是用来show的。
为了那个一年有7个月被冰雪覆盖的雪乡,我们从哈尔滨乘了近7个小时的大巴。通常参加旅行社的都基本执行“上车睡觉,下车尿尿,到了景点拍照”的游客守则,在这里实施起来尤其特别。上车睡觉还可以,可能有20度,热的要淌汗。尿尿就不那么简单了,零下30度。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山道上,只有道路的形状,却看不到路面,压实的雪铺在路面上,不是地产老手恐怕谁也不敢在这自驾游。来往车辆很少,不用担心曝光,男同志在车头前,女同志在车屁股后面。前面的情况咱不知道,后面的,哎,什么叫女人的耐受力比男人强啊,这时候就体验出来了,那可不是一般的凉,而是相当的凉,细节就不用说啦。过后,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了许多被融化的小坑坑。
进山以后,与一眼望不到边的白得晃眼的雪原相比,两边的景色有了错落的变化,擦擦车窗上凝结的水汽,看,那就是白桦林啊。快到雪乡的时候,地名上叫双峰林场的这个地方让我们体会到了针叶林的美丽,有时候是摇曳生姿珠宝一般的树挂,有的时候层层压着雪如披着银狐大氅。还有一些落叶的乔木,只剩下枝干,可能是风,可能是太阳,使那些树枝上站不住雪,却在高高低低的枝桠交错处拦住了大大小小的雪团,远看,就象许多透明的精灵在打雪仗,扔雪球,突然被哈里波特的魔杖一点,定格在空中,我们看不见精灵,只看见那些来不及落地的雪球了。
景色是美啊,可赶上长假,即便是这个座山雕曾经出没的地方也涌来好多人,我们吃的住的都美不起来了,只好安慰自己,只当忆苦思甜来了。一个当地人说:遭罪哦。而且好多人家虽然屋子里面烧炕很暖和,但是没有室内厕所!还要到大自然中实现新陈代谢生态平衡。从江南来的革命战士被这么一折腾,只剩下内心还有些余温了。
晚上跟表妹在炕上,坐着都嫌圪,一会就要调整姿势。看到人家画山画水的炕柜,忍不住又拍了几张照片,一边看显示器一边嘀咕:你看这胖妞,换了解放前,早被地主家抢走了。
就想啊,大过年的,传统习俗不是阖家团圆吗,那么多人啊不顾涨价不顾困难干嘛要千里迢迢往外走,有的上威虎山,有的上五指山。
可能是一年到头累坏了,回到老家自己的老窝里舔舔伤口,即便早已成年,只要上有高堂,仍然能找到心理的庇护。更不用说有些人高祖还乡般锦衣而行,高兴起来老同学聚聚,顺便问一声,当年看都不看一眼自己的隔壁班的漂亮女生,现在在那里哦?回家过年,都能对心灵进行一次按摩,疗效,就因人而异了。
可能是一年到头,日复一日的copy的日子,疲了,死水也要来点微澜,干脆远离,去找最美的天,找最蓝的海,找最早的日出,找最老的寺庙,找最冷的雪,找最极限的挑战,找最深的呼吸。就当储存一点氧气,在回到含硫含铅富含浮尘的城市的时候,缓释,看着照片,看着纪念品,看着文字,呼吸。
雪乡照片上的我,睫毛上结着冰珠,比用兰寇睫毛膏的效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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