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牙:曾就职南京数家媒体,现转行为OL
那年,一个人请了20天的探亲假,能准假也是跟领导艰苦斗争来的,背了个包就乘南下的火车溜达去了,目标不明。
去了广州,遇见梅雨一样潮湿的五月;去了深圳,无意中来到人潮涌动的夜色女子市场;乘船去了海南,享受晃眼的海滩。
走在深南大道就在想,我也可以来深圳啊。当时最时尚的话就是“下海”,我也无海可下,但是同样在深圳的电台找份工作还是可能的。可我来是为什么呀?要是图挣钱,我那样的钱商估计也不会有多少渔获;而且烈女似的倔强,在这个陌生的鼓励妥协和交换的城市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最主要的是大街上,你看那些人的眼神,充满热望?无奈?茫然?都有,就是没有恬淡和从容。而我在南京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可以不急不忙地工作5年、8年、28年,然后,年老的时候,可以在城墙根下的某处晒太阳,看报纸,聊天。
那是个没有根的城市,我还是回去吧。
于是,又回到了我的直播室里。每天早上5点多钟赶往电台,直播6点到8点的节目。那时侯很多稿件都是传真过来的,而人总有很累很悃仍在工作的状况的,你知道。有天,传真不太清楚,我们又刚拿到稿件瞄了一眼就读了:“南京市市政维修信息,大阴沟路面维修,期间请车辆绕行…”。读的时候心头还闪了一下:南京地名好奇怪,怎么叫阴沟啊?几年后路过那个与解放南路相交的地方才知道,原来人家叫“大阳沟”。
就那些地名啊,有的朗朗上口,有的莫名其妙,什么三步两桥、螺丝转弯、破布营、大树根、西家大塘、东白果树、南冬瓜市,莫非还有东西瓜市不成?还有什么石婆婆巷、石婆婆庵…一个个地名沿袭了一堆的典故,我就在那些地名里慢慢地熟悉了这个城市。
既然安营扎寨不远游了,那就享受这个老城吧。
每次来朋友我就热情推荐鸭血粉丝汤,也不怕人家说我请客小气专门拣便宜的推荐。后来夫子庙的几家饭店都做了秦淮小吃的套餐,动辄80块、100块一个人的,就餐环境是有了,但全然没了坐在板凳上就着那碗热汤稀里哗啦的乐趣了。后来某被临幸的饭店还隆重推出连、宋套餐的小吃,价格自然是高,竟然连鲍翅都有了,这哪跟哪啊,啊懂什么叫小吃啊?
后来发现了一家我认为是最好的。一次去甘熙故居,也就是99间半,一进一进走过去,在最里面的东南角是他们家的厨房,竟然有甘家的后人(是否?没问清楚)做10元的小吃套餐,小吃有8、9样,每天调整几个品种,倒也不腻味,鸭血汤、蒸饺、鸡汁回卤感干、…每样味道都很道地,就在那个老院子的一角,看着吃着聊着,舒心。吃饱了回去再看皮影表演什么的,再拍几张照片,看看严凤英嫁给甘家住过的小院,小半天就晃过去了。
南京人很有兴致远足的,在没有私家车的年代,“春牛首,秋栖霞”也算是南京人的一日游经典项目了。但是,我在春天的时候去了一次栖霞,发现了另外一片天。
那次,去的时候是4月底了。进了栖霞寺的山门左手沿路上山,远远看去,真的要用姹紫嫣红来描绘了,要不是季节不对,还真的以为是梅花山上一样的梅花了那。粉红、大红、紫红、白色、半粉半紫,各色花儿或簇拥,或俏立枝头,含笑春风。花树顺着山涧一路迤俪而去,漫上山坡,渐渐舒散,隐于绿树丛中。
偏偏是树底下,草翠绿的不得了,所谓芳草凄凄,一阵风过雨过,落英缤纷,洒在草地上。要不是不远处红墙黄瓦传来晨钟暮鼓,还真以为到了桃花源了哪。一个亭子和上面的文字告诉人家这里是“秦淮八艳”李香君晚年隐居的地方。是当年就因她种植了这许多桃花,还是后人因《桃花扇》便敷衍出如许的景致来便不得而知了。这时也就是阴历四月初,应了那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也许是这些那些传下来的诗句吧,督促我们在写字楼里出来后,往紫金山上爬的时候,穿过城门往玄武湖边去的时候,坐在江边的餐厅里大快朵颐的时候,还要记起那些曾有的风物曾有的风雅曾有的风情来。
人就泡在这城里,虽然也经常往外跑,去看看人家的山,去晒人家的太阳赶人家的海,但心境却象爬山虎的须根,扎进城墙六百年的裂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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