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霏：半个南京人在意大利

　　龙虎“喜鹊添丁”的直播吸引了社会各界人士的目光。随着那些喜鹊蛋一个又一个地以悲剧结局消失，那两只相依为命的喜鹊让许多人心生同情，大家感慨自然的残酷，动物生存的艰难，由此更激发了爱护鸟类，保护环境的呼声。

　　可是我们设想一下，如果这次龙虎的直播对象不是代表着喜庆祥和人见人爱的喜鹊，而是某种不那么讨人喜爱的鸟类，比如猫头鹰或者秃鹰，甚至是蛇类或者鳄鱼之类形象凶恶的野生动物，它们的孵化过程还会吸引那么多满怀爱心的目光么？人们还会对那些从蛋中破壳而出的小生命充满期待么？就说这次直播，一定会有不少观看直播的小学生对那两只扼杀了喜鹊添丁的最后一线希望的“小偷鸟”恨之入骨，视之为“坏鸟”吧？

　　长期以来人们习惯了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对自然界存在着的各种生命做出判断，昆虫与鸟类被分成了益虫害虫与益鸟害鸟，动物被分成可吃的可用的或者是有危害的，植物被分成可以食用或入药的与有毒有副作用的，人们按照自己的理解和需要对那些有使用价值或者是被认为对人类有害的动物进行大规模的捕杀……

　　可事实上，自然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生存其间的各种生命是相互依存相互制约相互联系的，人类一厢情愿地对某些动物的偏爱和对另一些动物的仇视都会导致整个生态系统失去平衡，从而影响到人类自身的生存。

　　一个著名的例子就是美国黄石公园的灰狼问题。这个以风景雄奇壮丽著称于世的美国国家公园，每年都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大量的游客。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公园的管理人员惊奇地发现公园里的草木面积比二十年代大大降低，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受到法律的严格保护的，不可能是因为人为砍伐而减少，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一系列的研究结果表明，草木的减少和灰狼的数量减少有着密切关联。过去人们认为灰狼会威胁游客的安全，而且灰狼的皮毛又十分昂贵，所以对黄石公园里的灰狼进行了大规模的捕杀，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黄石公园里的灰狼几乎已经绝迹。1995年1月，黄石公园耗资百万美元引进了14匹加拿大灰狼，一年以后，又有17匹灰狼来到这里。“引狼入室”数年之后，黄石公园的森林和草地又得到了恢复，效果十分显著。

　　凶恶的狼群与令人心旷神怡的葱郁的草木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呢？原来，公园里还生活着大量别的野生动物。随着狼的减少，麋鹿的数量开始大大增加，而形象温顺的麋鹿是啃食树枝和草野为生的，麋鹿太多，森林草地自然都收到威胁了。

　　科学家们说，灰狼与森林草地的关系还不仅仅是与麋鹿数量相关这么简单。自然界的食物链极其复杂，当狼咬死了一只动物，许多别的动物都会来分食狼吃剩的动物残骸。当狼消失之后，这些动物赖以生存的食物来源没有了，它们的生存也受到威胁，整个生态系统都出现了问题。同时被狼咬死的动物的残骸还能滋养许多微生物，而这些微生物对森林和草地的生长也是不可缺少的。其实，即使是科学家们也无法一一道尽灰狼与森林的生存之间存在的所有关联。

　　自然是神奇的，所有物种的增减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调节着，从而达到平衡。当从自然中走出来的人类自信为万物之灵，开始用自己的手代替自然之手调节物种的存在时，其结果往往与会人类的期望相反。

　　上了一点年纪的中国人都会记得五十年代中期轰轰烈烈地除“四害”运动，而麻雀也被列入“四害”的名单之中。在一场大打麻雀的“人民战争”中，全国有两亿多只麻雀被消灭。虽然到1959年下半年，由于一些科学家的据理力争，经毛泽东主席亲自批准，麻雀的名字从“四害”中消失了，但直到二十多年之后当我和小伙伴们设局“诱捕”麻雀的时候，我的父母还曾经为麻雀是“益鸟”还是“害鸟”而产生争论。

　　当初把麻雀列为“四害”之一的依据是麻雀糟蹋粮食。事实上，麻雀的食性是随着环境和季节的变化而变化的。麻雀秋冬两季吃谷物和杂草的种子，春夏两季吃虫子。所以麻雀对驱除害虫和杂草还是有功劳的。在当时科学家为争取给麻雀“平反”而上书的文章中就提到了古今中外一些历史事件来证明麻雀生存的利害关系，其中包括这样一个故事：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大王喜食樱桃，因为果园中的樱桃几被麻雀啄食殆尽而下捕雀令，并规定杀死麻雀可得奖金，人民争相捕捉麻雀的结果是樱桃树上长满了毛毛虫，树叶都掉光了。最后国王不得不收回成命，从国外输入雀种，情况才得以改变。

　　任何物种的存在都是自然的一部分，它们的消失都会对生态平衡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所以希望那些期盼小喜鹊诞生的孩子们能原谅那两只偷吃喜鹊蛋的“坏鸟”，虽然它们长得又灰又丑，却也是鸟类家族中的一员，偷食别的鸟类的蛋是他们维持自身生存的手段之一，而他们的生存也是我们要保护的这个生态系统中的一部分。其实并不是只有象喜鹊这样弱小的生命才会受到别的动物的威胁。我曾经在一个电视片里目睹一只觅食归来的母狮子发现自己的三只幼狮都失踪了。这只因为猎食而受伤的母狮子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原野上四处寻找它的孩子，三天之后失去了孩子的母狮子自己也死掉了。凶猛强健如狮子也有自己的天敌，它们的幼儿也会被别的野兽吞噬。那只母狮子寻找孩子时凄楚的叫声虽然令人动容，但我们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小狮子的死亡是自然的安排，如果所有的小狮子都能活下来，狮子就会太多，生态也会失去平衡。那样的画面是残酷的令人心碎的，却是合理的，这就是自然。

　　所以当龙虎的直播以这种意外的结局结束的时候，那些为这次直播花费了大量心血的人们应该感到欣慰。虽然我们没有看到小喜鹊的诞生，但是这次直播向更多的人展示了一个真实的自然，能让更多的人了解自然，关心环境问题。记住，需要保护和关心的并不仅仅是可爱的喜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