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伊人:现供职于南京某日报社
外地朋友来南京,多数都会对我表示羡慕,不是对我本人,是对我生活的这座城市。他们似乎很早就对南京充满了神往,文学、历史、传说把这个地方美化得有些神秘,像梦一样。当他们来到南京,居然还真的有梦境般的感觉,其实他们是带着梦而来,当然不愿轻易醒来,秦淮烟波,梧桐婆娑,城墙旧影,六朝遗韵,更给了他们寻梦的真实动力。所以他们会说,直到今天,仍能感受到南京沉甸甸的文化底蕴。
被文化古迹包围久了的人,多少有些麻木,陷在没完没了的工作日程、不胜其烦的交通拥堵、你情我不愿的爱情纠葛中的现代人,确实也无暇顾及其它。
外地朋友的每一次赞美,倒是提醒我把思维拉出我生活的这个城市再来看她,就像我每次出差回宁,有“久别胜新婚”的感觉,突然觉得她很可爱很独特很文化。然后发觉,这个城市的人们,多多少少受到了文化遗存的熏陶,不像外地人说的只是“大萝卜”(这个词其实有着憨厚敦实的意思),文化风骨散落在我们生活的角角落落。
南京凤凰台饭店有一本叫《开卷》的刊物,免费赠阅给客人。饭店总经理曾是一位出版界的读书人,全国有不少大家都给这本刊物赐稿,办刊五年以来,质量一直不衰,超过不少全国公开发行的刊物。这本小册子透着民间的书香,如今在学界也颇有影响。
南京的书市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可见南京人对书籍的消费热情。新街口闹市区一条街相隔不到200米,就有两家大型书店,新华书店和南京书局,一个国有,一个民营,互打擂台。山西路军人俱乐部里的长三角书市云集了全国各地的出版商,成了全国数一数二的批发书市。
不管什么日子,只要你到书店,很少见到门可罗雀的景象,双休节假日,更是拥挤不堪。虽然其中多半是来寻找“黄金屋、颜如玉”的学子;虽然看书的人比买书的人多,不少人把书店当成图书馆,在这里一看就是半天,但至少在南京,书是有人读的。作家流沙河说,书无人读,这是今日繁华场中的一大寂寞。繁华南京看来没有这般寂寞。
南京的演出也是有人看的。除了北京、上海、广州,演出商最喜欢到的地方恐怕就是南京了。下雪的日子有新年音乐会,春暖花开、秋高气爽的时节更是演出旺季,今年旺得场馆都排满了,一些演出只好挪移到市民广场,即使在火炉般的夏天,还有为孩子准备的儿童剧、音乐讲座等等。
这么多的演出,说明老百姓有需求。只是南京人看演出有个多年养成的习惯,不舍得掏钱买票,喜欢四处要票。不花钱看演出,说明这个人有本事,有关系;花钱买票,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烧包。而在上海,很多人已经不好意思要票了,那是没什么面子的,白领花几百元看场百老汇音乐剧,第二天到公司和同事聊聊观感,那才叫小资,那才叫品位。
所以,《狮子王》、《猫》、《剧院魅影》之类的国际顶级演出纷纷到上海,一演就是几十场甚至上百场。南京人想在家门口看这些演出,没门,大家都不买票只想要票,演出商得找多少赞助才能不赔本啊?去年,政府补贴了100多万,演出商才把世界三大男高音之一卡雷拉斯请到南京,让这座城市的演艺舞台好歹上了点层次,不再总是港台流行歌星闹哄哄的天下。
有人说,南京怎么能和上海相比呢?上海是国际大都市,上海人比南京人有钱。
可是钱不是主要问题。南京人有点钱,宁愿到馆子里搓一顿,也不愿花在演出票上。吃饭多实在啊,一帮朋友还能叙叙友情;看演出虚头巴脑的,几百块钱两小时就像打个水漂。这就有点大萝卜了。
做了多年的文化记者,深感南京人还是有强烈的文化需求的,只是在文化消费意识方面有所欠缺。这和经济基础有关系,但还有其它方面的原因。再说上海,这几年在民众中做了很多艺术普及的工作,才逐渐让人们愿意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买艺术,成为一种提升生活品位的自觉的生活方式。
别的方面,南京恐怕很难赶超上海,但是在文化方面,南京人完全可以把老祖宗遗存下来的风骨发扬光大,独领风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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