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一著名媒体记者先生的电话，他们要做一个关于“妞妞事件”选题，问我是不是在“妞妞事件”上发表看法的第一人，我的回答是否定的，因为同时见诸媒体的就有杨耕身先生的《关注“强推电影”这起公共事件的走向》一文。事实上，我对是不是第一人根本没有兴趣，毕竟对这样一个“公共事件”任何人都会发表自己的看法，这从网络上以及纸媒上沸腾的舆论就可以看得出来。但由于拙文《妞妞事件：一定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在《现代快报》和《中国青年报》发表之后，确实引起了比较大的反响，许多报刊转载了此文，在一定程度上推进了这个事件的深入。

　　让我们将“妞妞事件”的发展脉络再疏理一下。妞妞，真名李倩妮，笔名妞妞。16岁(1995年)出国留学，2002年9月至2003年1月就读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攻读经济政策管理专业硕士学位期间，将其小说《长翅膀的绵羊》改编成电影文学剧本《时差七小时》，本人身兼编剧、制片、女主角三职。如果事情仅仅是这样，那倒是一个有天赋的女孩的传奇了。2004年10月，深圳市五部门联合下发文件，“号召”该市中小学生观看电影《时差7小时》电影，当时曾有部分家长对这种以行政命令让孩子看电影的方式表示不满，并将此情况与“女主角李倩妮(笔名妞妞)是深圳市某高级官员的女儿”联系起来。这一“传言”在网络上迅速弥散，引起人们的高度关注。敏感的纸媒迅即谨慎地报道了这一“传言”，而中央电视台《面对面》的王志对妞妞进行了专访，妞妞的张狂再次激怒了公众。“妞妞”的个人传奇，演化为一件公共事件。

　　我注意到，有关《时差七小时》女主角妞妞的家庭背景被传得沸沸扬扬成为“公开的秘密”的时候，还没有媒体正式指出这个高官到底是谁，虽然这在网络及民间人们已经心知肚明，更不见当事人出来解释或辟谣，这种不正常现象，不仅深深触动了公众的“反腐神经”，而媒体报道时的暧昧更放大和激怒了公众的情绪。一旦任这种情绪泛滥，不仅会加剧公众对这一“公共事件”的关注与不满，还会由点及面，波及对高官背后的政府形象的质疑。有鉴于此，我在我服务的媒体上以及《中国青年报》上在撰文《妞妞事件：窗户纸一定要捅破》，文章指出，在妞妞的家庭背景与社会公众之间，事实上只隔了一层似有似无、朦胧迷离的窗户纸，不将这层窗户纸捅开，其害无穷。我认为，无论是“权力寻租”也好，“运用公共资源拍高官马屁”也好，“信息不对称不透明”也好，诸如此类的批评已经纵横于网络和公众之间。这时候，即便传言无从查实，深圳有关部门也应仿效“宝马撞人”事件中的哈尔滨市委，公开澄清事情原委，以免这种“官员怀疑症”进一步扩大化。如果确有此事，当事者则应在第一时间站出来解释，而深圳有关部门也应对该官员的解释进行实事求是的调查和听证，以正视听，如此才可化解危机。万一是制作方以此恶意炒作，也应让公众心中有数，来用脚投票，被“污”高官也可依法申诉，捍卫自己的权利。不管怎么样，这层窗户纸一定要捅破。如果怕犯众怒而采取“鸵鸟”之姿，终究会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文章发表后，产生了一定的反响，多家媒体转载了这篇文章。11月4日，这一话题再次在媒体中出现，《北京青年报》更披露妞妞名下共拥有三家公司的股份。11月5日《南方都市报》以《妞妞资产大起底》为题长篇深入报道事件，真正将这层窗户纸捅开。在舆论的压力下，传言中妞妞的父亲，现任深圳市委副书记的李意珍“终于”走向前台，在“时差”了无数小时之后，接受中国青年报记者专访，正式回应媒体的质疑。

　　作为政府高官直接站出来回应媒体和公众的质疑，这种行为值得赞赏。李副书记认为群众的针对这件事的批评是“可以理解的，也是正确的”的，这是一种积极的态度。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李副书记的回应与其说是道歉，还不如说是表白。不仅对群众关注的关键问题环顾左右语焉不详，对一直读书的女儿巨额股份的来源等问题尚没有公开做出解释，而且在撇清自己的时候过于牵强，难以让人信服。比如，李意珍说“对中纪委规定的领导干部配偶、子女不能在该领导干部管辖的地区及管辖的业务范围内经商、办企业，认识上有局限性、片面性”，“忽视了在文化产业方面也要注意这个问题”。作为一个分管意识形态的市委副书记，这样的认识如果不是出于故意曲解，就是认识水平太成问题。文化产业也是一种产业，自然也可以寻租、腐败，难道李副书记这一点都不明白吗？说起来谁信？据报道，在其分管的范围内，多家媒体接到深圳市委宣传部门要求大力宣传该片的通知，深圳晚报曾动用六个以上的版面来力挺该片，委实不同寻常，而五部委联合发文强推这部被民间称作“垃圾电影”的《时差七小时》更是令人难以理解。

　　因此，我再次撰文《妞妞事件：还有一层窗户纸》在现代快报上发表。我认为，在有关部门作出深入调查之前，公众有权对妞妞的财产来源以及其高官父亲在其中的作用予以怀疑，相信最后的调查会给人一个信服的结论。然而，就此事而言，还有一层窗户纸：中纪委有明文规定，如果说李意珍本人“有认识局限”的话，为什么深圳有关部门对此都视若无睹？这部电影水平若此，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来捧臭脚？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媒体为之驱用？难道深圳媒体从业人员的水平竟然如此不堪吗？在我们的社会生活中，还有多少“妞妞”？这些疑问，其实并不难找到答案，同样只是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相比较而言，这层窗户纸更重要，更需要捅破。

　　可以预言，不管这一公共事件的结果如何，都是2004年有影响的新闻之一。甚至可以说，在中国新闻史上，这一事件将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媒体能够对在职的高官，进行指名道姓的舆论监督，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作为一个公共知识分子，我一直不间断地撰文指出，如果不能扩大舆论监督的权限，打破实际上存在的“官员禁忌症”，就必然会使民众的对官员的“普遍怀疑症”扩大化，这既不利于改善官员的形象，也不利于提高执政能力。因此，对妞妞妞事件而言，“大狗叫，小狗也叫”，我适时地发出了我微弱的声音。可以预见的是，这一公共事件，在舆论的干预下，已经按照公众所期望的走向在发展，这是历史性的进步。相信有了这一突破，舆论监督的力度将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回过头来，我们再来分析舆论缘何会对这一事件反应强烈。实际上，公众对妞妞事件反应如此强烈，其实是不满某些官员利用职务之便疯狂寻租的不公正现象，而“妞妞事件”恰好是一个导火线，点燃了公众心中郁结的疑问和怒火。因此，捅破这一事件的所有窗户纸，并且有针对性的修补“破窗”，意义重大。不仅可以澄清这起事件的所有疑点，平息公众的不满情绪，还可以让有关部门吸取教训，进一步规范权力的运作。

　　正如妞妞在接受访谈时所放言：我如果想挣钱，完全可以不拍电影，我有更简单更多的挣钱门路。(大意如此)有敏感的网友，针对这句话展开了深入分析：凭什么？如果不是凭借着可以利用可以支配的公共资源，如果不是依仗着其高官父亲的背景，一个身无长物的”大学生”，凭什么如此自信豪迈？而这正是问题之所在。

　　在我看来，一些官员子弟利用制度的漏洞，凭借着可以间接支配资源的能力，疯狂地攫取社会财富，其危害怎么估量也不过分。市场经济是讲规则的，他们可以在规则之外不当获利，这必然破坏了社会秩序和经济秩序，在此影响之下，头脑活络的人也会相应地采取应对措施，于是结盟、行贿、钻营，实在不行就采取暴力手段等等。这些人业已形成一个有力量的阶层，掌握着相当的话语权，因此，在经济改革不断突破的情况下，政治改革必然要触碰到这一阶层，其难度可想而知。但是，在社会上仇富、仇官心态不断放大的情况下，这一状况如果得不到强力扭转，其后果当真是不敢想象的。

　　就妞妞事件来看，中纪委的规定在执行方面还有不小的漏洞。实际上，我们现在并不缺少法律和规定，关键是在法律和规定之外，还存在着某些特权领域，这是造成社会不公的一个关键因素之一。

　　因此，妞妞事件，只是一个议题，必然将其进行到底。此前，有将官员财产公示的动议，但最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了了之。如果以这一事件为契机，在官员财产公示制度方面有所突破，将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

　　关注妞妞事件，实际上只是关注社会公平，我们自己的切身利益而已。而这，也正是我一个普通知识分子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