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03年7月8日下午,在惊悉拉丹和拉蕾这对伊朗连体姐妹分颅手术失败的噩耗后,一名中国网友在新浪网上跟帖:“今夜我们都是连体人。”面对生命的遽失,这句话引起了无数人强烈的共鸣,人们更多地是将这个悲剧视作整个人类的悲剧。
和连体姐妹的手术失败相比,虽然在价值上没有高下之分,但在烈度上却有天壤之别的印度洋沿岸的地震海啸,给东南亚和南亚一些国家地区造成了一场巨大的人间灾难。
但也正是在这惊世灾难面前,我们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力量。这种力量,来自人类共同的命运,更来自人类共同的责任。在这个时候,不论人们是什么肤色,用什么语言,也不论人们是什么身份,有什么信仰,团结起来,握紧双手,对抗灾难,责无旁贷。
作为中国人,我们对这场灾难更是感同身受,不仅仅因为那里有无数的华人同胞,更因为我们曾有过切肤之痛。在无数次的洪灾、震灾、SARS疫灾中,我们不仅体验到灾难的无情,还感受到国外大量援助的温情。现在邻居有难,我们自应当仁不让。2004年12月31日,中国政府宣布在以往援助基础上,再对印度洋地震海啸受灾国家增加5亿元人民币援助,并根据需要随时派出救援队。这一新闻立即引起中国民众强烈共鸣和普遍支持。
这些天来,爱的暖流,正在隆冬的中国大地上流淌。越来越多的中国公民自发地加入到捐助灾区的队伍中来,令人尊敬,更令人感慨。中国政府和中国公民在这次灾难发生之后的表现,说明对于处在经济不断发展的环境中的中国人民,在援助的意识和援助的实际能力上,都在不断提高,同时凸显出大国以及大国公民的社会责任形象。
灾难是一面镜子,可以照出人类的伟大和卑微,灾难同样是一道考题,在考验着我们每一个人的道德情怀。在这道考题面前,署名王宏的网友这样答道:“如果需要,我将义无反顾去救灾,马上就走,即使献出生命。”
这,无疑代表了中国人民的胸怀和心声。
(二)
谈到国际援助,我们头脑中便会油然蹦出一个耳熟能详的词来:“国际主义”。对于习惯于宏大叙事的中国人来说,这个词真有些历史苍桑之感。从白求恩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到罗盛教在朝鲜勇救异国落水儿童而英勇献身,再到五六十年代国家为了树立国际形象而输出的一系列国际援助,无不以“国际主义”精神而名之。这里的国际主义,更多的是带有极强的功利性的“国际共产主义”意味。国人虽然也以国家的这种“国际主义”姿态为荣,但在政府的决策过程中,柔弱的国民意志之藤是依附于国家意志之树上的。
此次印度洋海啸给东南亚、南亚一些国家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全世界发起了史无前例的国际援助,在某种程度上,现在各国的救助是国家之间综合国力的竞赛,同时也是国际形象的比拼。作为离印度洋受灾地区距离最近的大国和联合国常任理事国,中国自应当仁不让。不仅迅速表态付诸行动,中国政府增资援助的消息一出,在网络上引来中国网民的不断喝彩。这是国家在全球化背景下新的国际主义精神的崭新表现,而这种表现更代表了广大中国公民的意志和心声。
值得一提的是,灾难发生后,海外诸多国家以及我国的香港、台湾等地,民间机构踊跃组织捐款。我国的不少公民不等国家慈善机构组织,也纷纷主动伸出援手,表现出一种可贵的世界公民意识。它显示出,在一些世界性事件中,公民个体已不仅仅局限于“民族-国家”的属性,而是以所有生活在地球村的人为休戚相关的“公民共同体”,将公民责任与道义放在普世情怀中予以考量。在巨大的天灾人祸面前,全社会都会意识到,人类还有许多的困境。这些困境是围绕着每一个人的,团结起来握紧双手对抗灾难,不仅仅是一种共识,更是作为世界公民的一种共同责任。
从脱离国民意志的“国际主义”精神的“发扬”,再到“世界公民”意识的涌现,我们不仅看到全球化背景下中国公民素质的大幅提升,也看到了国家意志与公民意识的互动与贴近,而这,正是政治文明的显著表现。
(三)
和中国普通民众的踊跃捐助相比,中国明星们再一次“失语”令人痛心。天灾发生后,许多国家的演艺明星纷纷行动起来,中国香港、台湾的不少大腕们也不甘落后,在第一时间以各种形式进行赈灾义演,不仅表现出相当的社会责任感、较高的艺德,也显示出令人刮目的公关艺术,相比较而言,中国演艺明星们的表现,倒让人想起了其中的代表人物牛群来,先是以裸捐来强奸世人的眼球,在捐款后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后,又悄然收回,实在令人不堪至极。
此次天灾中国人的表现,还暴露出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1月2日,新加坡联合早报撰文指出:中国也很关注灾难,政府迅速做出了紧急援助的反应。但是在中国民间,我们却看到慈善的缺位。民间并不缺乏赈灾行善的传统,但是却匮乏国际善举的承担;中国人不缺少爱心,却没有民间慈善的发动机制;中国政府的紧急援助代表国际形象,民间慈善的缺位暴露出中国人对世界、对区域、对自己,还没有建立起随经济崛起而成长的责任意识。慈善机构、社会团体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中国形象建设中的角色、援助灾区民众中的人性承担。“在需要对外展示慈善的时候,却又集体失语”。中国民间慈善和对外援助如果能借这次灾难尝试迈出一步,对于消弥发展中的浮躁之气,为未来造福自身和他人,都善莫大焉。
此文显然有不确之处,中国人的在这次行动中的表现,已经表明,我们并不缺少随着经济崛起而成长的责任意识,但是,民间慈善机构的的缺位,倒是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正如中山大学教授郭巍青所指出的,中国的普通老百姓比别人更冷漠,更缺乏救助遇难者的善心、意愿和能力。事实上,有情有义、解囊相助、邻里守望、相濡以沫,这些从来都是中国社会传统的一个部分。但是在现代社会条件下,这些优秀的公民品质不能以有组织的方式表达出来,不能在重大的国际国内事件中体现出来,这的确是很大的遗憾。长期的行政主导和大政府模式,使得普通百姓自我组织、自我表达、自我协调的能力极度萎缩。不允许甚至压制公民社会发展自我组织的政策,表面上也许有利于统一和稳定,实际上是近视的政策,使国家的发展留下深层结构上的缺陷。
“即以对亚洲海啸受灾国的捐助而论,许多人鉴于已有的腐败教训,不肯相信任何一个官方或半官方机构,同时也没有任何渠道自己来实行善举。这是一种讽刺性的悖论,是我们的悲剧。也许发展一种民间的赈灾机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这是必须要走的路。在各种国内国际灾难事件的救助问题上,最重要的教训是,我们的“公民社会无能”的状况亟须改变”。如果能在此次事件中,国家有关部门能够对这一缺憾进行深刻反省并弥补,那么则是一件“意想来到”的收益来:中国公民的社会担当不仅需要动力,更需要有效的组织和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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