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江苏的两家媒体围绕“县中模式”爆发了一场激烈的论战，作为当事人之一，我针对江苏一支持南京市学习“县中模式”的著名教育专家何永康先生的言论，发表了不同看法。我的论点是，素质教育是大势所趋，不可动摇。“县中模式”有合理之处，但南京这样的大城市，学习县中模式，是对素质教育方向的“反动”。老实说，我的内心多少还是有些空虚的：在高考模式和评价标准不变的情况下，想改变所谓靠“死揪”的“县中模式”是很难的。——这也正是不少网友骂我站着说话不腰痛的原因吧。

　　无可讳言，严格的高考是当下中国选拔人才的一种相对公平的制度，这在阶层断裂、不同阶层之间跃迁路径日渐受阻的今天，其积极性越发不可低估。其公正性就在于是“背靠背”、硬碰硬。但是，这样的公正性也只能是相对的：分数固然是硬的，但录取时的人为因素还是多多少少地存在着。此前曾爆出的某大学照顾关系户的“机密”算是一个过硬的论据。

　　一考定终身的弊端是显而易见的。通过考试选拔人才是一种常见的制度，高考算是最有代表性的。但高考制度设计的科学性，是需要不断完善来加强和提高的。这就有了不断变化的高考模式，让学生随着这支指挥棒不断跳舞，可万变不离其宗，再怎么改，也只能是考察学生的基本智力水平，对能力的综合考察却难以全面体现。因此，复旦大学通过面试来选拔人才，我觉得就是一个不错的尝试。

　　当然，这种尝试是有风险的“试验”，首先遇到的不是面试设计的技术问题，而是严重的信任危机。在包括研究生录取、艺术院校录取等诸多面试中，这种人情因素左右的操作是无所不在的，这也正是人们质疑面试公正性存疑的天然反应。这是正常的，正是这种明显存在的舆论和情绪，越发使得复旦高招改革的努力显得不同寻常，不仅仅是决心和勇气问题，而是一所名牌大学对现有的人才选拔制度不满意的“压力”使然：要不是到了不可忍受的地步，复旦也不会冒着巨大的压力和风险来“搏”（或“秀”）此一场。

　　全国人民看复旦，在这种压力下，我们尽管有理由怀疑其面试的公正性，但我们更有理由相信复旦在聚光灯下的保证公平的努力和决心。百年复旦，作为中国乃至世界的名校，不会随意拿自己的信誉来冒险，倒有可能冲出一条看不见“血”的血路来。

　　有论者认为，复旦也许可能通过努力改变“小环境”，做到力所能及的公平，但常见的录取腐败的“大环境”，以及当下对潜规则认同的道德水平，使得大环境不容乐观。在这种大环境下，人们很难相信会有免其俗的“小环境”；或者觉得，再洁身自好的“小环境”也可能会被“大环境”所湮没。因此，复旦很难保证小环境的“公平”。这真是一个悖论：大环境固然会影响小环境，但大环境如此，就一定会导致小环境的公平失守吗？难道公平的大环境会从天下掉下来？大家都不从小环境来努力，来突破，如何保证有个理想的公平的大环境呢？我倒认为，正因为大环境如此，更需要有“小环境”来突破，来创建，来争取，来影响。

　　反过头来，我倒是对面试录取的设计能否保证科学有些没把握了。我的建议是，高考分数可以占部分权重。在达线的基础上再进行严格的面试选拔和专业选拔，或许这样更科学一些。

　　当然，这都是理念上的公平之争，是不是真的能够保证公平，还需要在无论是程序上，还是技术上乃至细节上推敲琢磨，更需要有一套透明的可供监督的环境，否则，不仅会有辱复旦的清誉，还会进一步使人们丧失对高考改革的信心，这个成本可就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