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网讯】核心提示:樊建川,祖籍山西,四川房地产商人。他之出名不在房地产,而在收藏———对抗战文物的全面而大量的收藏。2000年,一本叫《一个人的抗战》的书红极一时,它的作者,就是樊建川。5年之后,这个人再次成为有影响的华语传媒争相采访的对象:他将以个人的力量,建一个成系列“抗战博物馆”,此馆定在今年8月15日正式开馆。以一己之力,26年不辍搜集抗战文物,使樊建川成为国内以民间力量筹建抗战博物馆第一人———在大陆,从来没有人建过国民党抗日军队博物馆,从来没有人建过抗日战俘博物馆,从来没有人为300万出川抗日的川军建过博物馆,更没有人为14年间上百万的汉奸、伪军建过博物馆。而这些,樊建川都在做。
国恨家仇,不能忘却的绝不只是少数人。而樊建川给出了一个记忆历史的感性视角:物证。因为,宏大的叙事往往意味着省略掉很多东西,而历史一旦过于抽象,失去细节,就会变得远离人内心的感知,就容易消散,容易被淡忘。而樊建川所做的,恰恰是通过勤奋拾掇,来填充这个细节,使悲壮的历史不停留在形容词上,而变得真实可感。
“我看见文物在诉述”一个商人的家国情怀
“当夜深人静时,我常常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些文物。它们带着那场战争的印记和气息,来到我面前。我仿佛能看到它们要张口说话了。”樊建川已经不是头一次表达他的这一种感觉———在5年前的那本书里,他就写过类似的话。但我们不会感到他“没有创意”,感到的只是这样的“人”、“物”交融在他的生命体验里是如此地深刻。
“我老家在山西,对吕梁话不陌生。而我收藏的一大堆‘良民证’里就有很多很多是山西的,你看———”
正好,老樊的茶几上就有几张,记者拿过来一看,是崞县(今原平市)的;又看一张藏品照,是吕梁孝义上吐京村的。
“———不止一次,手里捏着这些‘良民证’,我仿佛看到它的主人开口说话,用我小时候听惯的山西腔,‘太君……’这时我的感受是复杂的,有耻辱,有愤怒,有悲凉。”
不能和藏品交流的藏家,绝不会是一个好藏家。樊建川能,而且太痴迷了。用同样的心境,我们检阅他收集的刻着“不除日寇不回乡”字样的川军烟袋杆、写着“四川大有希望”的川人泡菜坛,不难想像,这都会在他的脑海里演化成多少个活灵活现的故事。
樊建川习惯以这样的心境去搞收藏。透过文物那僵硬的躯壳,去感受其鲜活的生命。一个普通商人在收藏中升华着他的家国情怀。
樊建川这样介绍他的收藏经历:1979年樊建川考入西安政治学院学习,从这一年起,他开始有意收集一些小物件,主题是“文革”的和抗战的,但并没有多大的野心。然而,长期的收藏使他渐渐在这一行里不能自已,“越陷越深”。“有了已有的,你就会去追‘剩下的’;而面对不懂的,你必然找书,学习,学习得多了,你又会在更高一个层次上去找更多的东西。———就是这样子的,没有办法。”樊建川说。
经过七八年的藏品和知识的双重积累,樊建川终于在一个燃点上被触发了!这个燃点是两个电影镜头。
1986年,杨光远导演的《血战台儿庄》由广西电影制片厂出品,在这一年或者是第二年,宜宾的年轻人樊建川看到了它;中、日血战的战场上,一座监狱被打开,长官喊“你们过去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了。有种的,跟着我杀鬼子去!”犯人们冲出监狱,抓起武器,向日军杀去。川军师长王铭章率7000名川军死守藤县,王高喊“中华民族万岁”壮烈殉国。
樊建川热血沸腾,他决定搜寻和考证川军事迹。
当樊建川爬梳史料,得知在八年抗战中,川中有300万名将士出川御敌,国殇64万名的悲壮往事时,他以一个后辈的身份开始了一项寂寞的工作:寻找抗战川军遗留在世的实物。
他找到了很多。有刘湘、刘文辉赠给下属的佩剑,有川军的烟袋杆子,有川造手雷,有一个抗日的国民党老兵在1966年遭遇不公正对待时烧制的题满文字的粗陶杯……
与此同时,不只是对川军,樊建川对所有与抗日有关的文物都必欲获之而后快。包括东北抗联战士的胸章,八路军的边币、弹夹,国民党军队的佩剑、水壶,“飞虎队”的飞机残骸,日伪军的“中日亲善”宣传画,江津县碾机场的13吨的石碾子,天津卫日本鬼子留下的30吨重的大碉堡……到今天,他已收集各类抗战文物两万余件,其中国家鉴定的一级文物14件。樊建川,成了公众心目中抗战文物民间收藏第一人。
“在实物中触摸远去的印迹”建川博物馆的点滴诠释
樊建川的老家在山西。他的父母都是吕梁地区兴县人,父亲是一名八路军军人,先在山西参加抗日,1949年随军南下到了宜宾。1970年代,父亲被打成“走资派”遭到批斗,母亲受不了惊吓回到山西,后来在老家去世。
“我没有回过老家,但它遗传给我很多东西”,樊建川说,“我父亲是在山西战场上亲身拼杀中认识‘皇军’的,后来搬来四川,四川也是一个为抗击日寇作出过巨大牺牲的地方。我现在做抗战文物的收集、收藏,实在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我做收藏,我期望能在实物中触摸他们远去的印迹。”
国恨家仇,不能忘却的当然绝不只是樊建川等少数人。而樊建川给出了一个记忆历史的感性视角:物证。今年6月,一家媒体在记述樊建川抗战博物馆时特别关注了樊建川的一个观点:宏大的叙事往往意味着省略掉很多东西,而历史一旦过于抽象,失去细节,就会变得远离人内心的感知,就容易消散,容易被淡忘。而樊建川做的,恰恰是通过勤奋拾掇,来填充这个细节,使悲壮的历史不停留在形容词上,而变得真实可感。
“当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被压缩为一个个数字时,这是可悲的。抗日战争‘国殇3500万’,‘重庆大轰炸死伤26万’,这都是些什么概念?那都是人命,都是一个个各不相同的悲惨故事啊!”樊建川认为,他的博物馆将为此作出点滴诠释。
很多人愿意为这样的诠释增添新证。这里既有受难群众,国共两党抗战军人及其后人,也有原“飞虎队”家属,甚至有沉痛悔罪的日本老兵。重庆的李幼霞老人捐出了一套陪嫁品和梳妆台,这个梳妆台见证着李家在重庆大轰炸中失去的三条人命,它上面有三处弹痕;四川省广电局捐出了川军抗日名将邓锡侯将军的办公家具;原日军第59师团45中队军曹盐谷保芳第15次来华谢罪时,向建川博物馆奉上了一把日本军刀、一只小号、一个钢盔和三件军服;2003年9月,陈纳德将军遗孀陈香梅来川看援华美军旧物,她唱了《满江红》,并向樊建川保证:“我会丰富你的收藏。”
樊建川曾几次向记者表示,他会在身后将此博物馆一点儿不剩全部捐出。当我们了解了上述场景后,会马上理解他的这个决定———这已经是一项全民族的事业。
“抗日的土匪是好土匪”全民族抗战的樊版表达
当一个民间的商人从朴实的“良知”出发,要为所有抗击过民族敌人的中国人修建博物馆时,他得到的关注、肯定和支持是那么多!四川省、成都市,都把他的这个民间博物馆工程列为今年纪念抗战胜利60周年的重要工程,文化部从博物馆的运作方式上看中了建川博物馆,已确定其为文化部“产业重点”。101岁的吕正操将军题写馆名,刚从大陆访问回台的国民党主席连战接受邀请,为国民党抗日军队馆题名,援华美军方面,由陈香梅题写馆名。而作为一个整体的“建川博物馆”,馆名由“国宝”级老先生启功题写。启老题字后百十日溘然辞世,他把绝笔留在了成都,留给了纪念全民族抗战的博物馆。
6月27日,连战题的馆名飞越海峡,来到成都,成了当天川中各大媒体的头条新闻。值得提出的细节有:此次题字由台湾传媒界林某牵线,连战看了建川抗战博物馆递送的资料,毫不犹豫,马上答应。写成后的字幅很大,连战平时的印章盖在上面显得不协调,他为此专门请人又刻了一枚章。连战手书是在6月,但他没有写这个日期,而是把落款日期特意写为“二00五年七月七日”。
樊建川对于他的博物馆为什么如此“走红”当然心知肚明,而他的表达非常的中规中矩,他说:“我可能是头一个建这种系列博物馆的,但抗日战争本身就是一场全民族抗战。”
他在《一个人的抗战》自序中是这么表达这个想法的:“我们应该尊重每一个为民族解放而做出贡献的先辈,即使按照某种评判标准,这个人抗战之前是个‘坏人’,抗战之后又成为‘坏人’,但只要他在八年中投身于抗日战争,我们就应该向他致敬!”在他收藏的一幅东北抗联战俘的照片下,他又写过这么一张纸条:“东北抗联的构成复杂,甚至有过去的土匪武装……许多人抗战前是匪,抗战后是匪,但恰恰日本人来了这段时间,不与日军同流,而与日军作战。我们肯定要尊重他们这一段历史。与日军作战的土匪,是好土匪。”
为此,他收藏了许多抗战“国军”的别有意味的遗物,记者见到了部分照片。有一张“民国二十七年六月”由熊式辉颁发的“荣誉证”,记录某士兵在抗日战场上英勇负伤,后来伤愈归队,上峰认为“其勇可风,其志可嘉”,发证表彰。但不知什么原因,这个证书上的勇士之姓名被完全涂黑了,但证件却没有毁掉,仍然保存完好。还有一只极其粗陋的青花粗陶杯,上面烧制下这么一段文字:“我只记得八年抗战,我和日本昨(作)战,我的腿上中了一棵(颗)子弹。我坚决打到底,没有下(火?)线。1966年1月15日”。
记者问樊建川,收到这两件文物时有何感想,他默然许久,后来才说:“很有可能,这些抗日将士在后来的岁月里遭受了不公的待遇。我觉得,他们应当得到尊重。”
除了诠释全民族抗战,樊建川还有另外两个博物馆让他时刻记挂———抗日俘虏馆,伪军、汉奸馆。关于抗战俘虏,樊建川搜集到了许多珍贵的图片和实物资料,并写成由125篇文章组成的《抗俘》一书。其中一部分刚在《老照片》40期发表。对于中国14年抗战中数量达百万之巨的汉奸、伪军队伍,樊建川认为是“非常值得研究的”。
希望博物馆存活得更久些让国人多看看多想想
樊建川的个人博物馆事业有一个庞大的规划:他要在出过三个川军军长、九个旅长的大邑县安仁镇上搞一个“博物馆群落”。占地500亩,建筑面积15000平方米,搞抗战、“文革”、民俗三个系列25个博物馆。今年8月15日开馆的只是“抗战系列博物馆”原定8个馆中的5个:共产党抗日军队馆、国民党抗日军队馆、抗日川军馆、援华美军抗日战馆、抗日战俘馆。另外3个如果申报批准,将在今年10月开馆。
除援华美军馆由陈香梅推荐美国的著名建筑设计师ChesterA.widom设计,侵华日军馆由日本建筑大师崎新设计外,其余馆全部由国内大师级建筑设计师操刀,而且几乎都是尽“义务”,只收象征性费用。他们是马国、彭一刚、邢同和、徐尚志、徐行川父子及台湾的王维仁等。
博物馆在中国,从来就不是一个赚钱行当。政府办的博物馆可以有补贴,有财政收入,樊建川个人办的将怎么办?这是樊建川必须面对的问题。但作为一个成功的房地产商人的他,显然已经对此有过细致的考虑,当记者提出这个话题时,他和盘托出了他雄心勃勃的“赚钱模式”。
他说:“我不但不计划在博物馆事业上赔钱,还要让它赚钱!”樊建川要让历来赔钱的公益性事业也成为“摇钱树”,他靠什么?樊建川说,内容上靠三条:一、许多博物馆离生活远,离民众远,我的博物馆离人们近;二、别的博物馆内容单调,我的博物馆有25个,游客可以尽情选择;三、目前国内博物馆陈列手法陈旧,环境和服务落后,我的博物馆陈列手法新颖,参与性强,环境优雅。这样的博物馆将与周围商圈融为一体,成为一个商机源。运作方式上靠一条:将来要全部交还社会,由基金管理组织负责经营。“我本人不会留任何东西,我用不着。我只有一个女儿,我也不会把博物馆留给她,成为她终身的负担。靠什么方式使博物馆正常运转下去呢?国外现在有很好的方法,那就是建一笔基金,由这个组织来负责聘用人员,保障运转。这样,我也就不用发愁找不到合适的继任人了。博物馆‘活’好了,我们才能指望它发挥功效:让所有国人多看看,多想想,对那场战争遗忘得慢些,再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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