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做小英雄”
黄昏,清凉山画家村,绿树成阴。
坐在记者面前的是一位双鬓斑白的老人,但是谈起战前的南京,老人的眼里放出了异彩。
他叫王炳毅,一位南京本土作家,多年从事民国历史的研究。选择这个课题源于他的老师李安荣。
“当年南京城的孩子几乎都‘当了兵’。”在五台山东北侧的大院子里,约有200名孩子身着童子军装,接受学校军训。他们的教官就是李安荣。
稚气的娃娃们和威武的教官,饱满的爱国热忱相互感染。后来,这种激情决定了王炳毅的选择。
“我们要做小英雄,站在最前头!”这是当年在童子军里最流行的歌谣。
1937年11月下旬,15岁的童子军杨惠敏来到南京,给南京的学生们宣传抗日思想。“八一三淞沪战役”期间她冒着枪林弹雨,泅渡过苏州河,将一面国旗交给坚守四行仓库重创日寇的谢晋元团勇士,大大鼓舞了军心。
杨惠敏先后到汇文中学、光华中学演讲,当同学们好奇地问她为何会有勇气冒死渡过苏州河时,杨惠敏的话掷地有声:“日军的残暴让我无比地愤恨。让我已经置生死而不顾。”话音刚落,掌声雷动。
在杨惠敏言行的鼓舞下,战前,南京的童子军达到两万人,童子军的口号就是“争当社会的小助手”。
一日,为日谍效劳的城西青帮大头目缪凤池在五台山附近放射信号弹,不料被一名童子军瞧见。这名童子军立即叫上同伴一起悄悄地尾随其后,来到缪位于水西门的大宅。
缪凤池刚关上门,就听见一阵脆响,寻声望去,原来自家房子的玻璃被砸了。缪怒火中烧,开门想看个分晓,谁知一群孩子边跑边指着他骂道:“狗汉奸,狗汉奸!”
此事不胫而走,南京人民无不拍手称快。
军民合筑百里战壕
战火日益逼近,南京城内外到处都是赶筑工事的军人和民工,抗敌的气氛非常热烈。
在南京城郊的战略要点,如富贵山、鸡鸣寺、南山、清凉山、雨花台、童子仓、方山、都天庙等处,都建筑了地下室和坑道工事,作为作战指挥和防空之用。其中富贵山的地下室规模最大,设备较为完善。
经过南京军民的共同努力,至11月底,在南京外围已经建筑成一道半圆形百里战壕。
日本一家报纸报道称:“数千名市民在军官指挥下构筑战壕,壕堑从城郭到扬子江岸连成半圆形,长达58公里。”
救护,另一个战场
“南京保卫战爆发前夕,最令人动容的就是那些积极参加救护总队的市民们。”王炳毅仿佛已经置身于那个年代。
“八一三”后,日本人的飞机开始侵临南京,矗立在新街口的炸弹模型成为血淋淋的事实。
目睹同胞在日军的炮火下呻吟,愤怒的市民纷纷主动要求参加救护队。
城南一对王姓兄弟立志参加救护总队,救治前方受伤的将士,然而父母却坚决不同意。“你们上战场不是去送死吗?”母亲急得落下泪来。哥哥激动地说:“这是民族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们怎么能做逃兵?”威严的父亲干脆将他们反锁在厨房里。
兄弟二人并不罢休,一次次地恳求终于说服了父母。一天晚上,兄弟俩辞别双亲,连夜加入了救护总队。
日寇进犯南京,兄弟二人被分配到栖霞山的战场做抢救护理工作。栖霞山被攻占后,二人被日寇残忍杀害,以血实践了不当逃兵的诺言。
金陵兵工厂大搬迁
吸取上海兵工厂设备被日寇掠夺、利用的教训,南京金陵兵工厂厂长李呈干决定把厂里重要设备全部迁走。全厂热泪响应,干劲十足。厂里不时响起“向前走,别退后,牺牲已到最后关头……”的歌声,雄壮有力。
11月下旬,日寇飞机加紧了轰炸,中华门车站更是敌人的轰炸重点,拆迁小组中不少人都避难了,最后只剩下厂长李呈干和沈季明两人。
经历了大半个月的紧张工作,兵工厂设备全部集中到了中华门火车站。此时的火车站已经是人满为患,秩序非常混乱。
李呈干和沈季明好不容易将设备挤上了火车,但是没有火车头,还是走不了。二人心急如焚。
李呈干认为,人可以等,设备不能等。于是他和沈季明干脆冲破“岗哨”直闯站长室。说明来意后,站长强调“困难,把握不大”,李呈干指出,这些设备都是用来生产枪炮打鬼子的,怎可怠慢?沈季明说:“这兵工厂生产的武器曾支援左宗棠收复新疆,也支援过中法战争的爱国将领冯子材的军队,现在仍急需要它们发挥保卫国家的重要作用。今天若不能运走,或许会落入敌手,难道你忍心让鬼子生产出武器来屠杀同胞吗?”
说到激动处,两人厉声喝道:“无论如何,你一定得给我们运走,否则你就是对国家犯罪,对四万万同胞犯罪!”
站长愣住了,连忙说:“好,好,好,这就办,这就办。”不一会儿,果然一个火车头被调来了。
12月9日下午5点半,满载着金陵兵工厂设备的货车终于挂上了车头……
汽笛长鸣,看着火车渐渐消失在夜幕里,双眼布满血丝的沈季明才感到有些疲惫,腿一软,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