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英雄高志航

　　“空军战神”

　　绿树成阴，只闻鸟鸣。
　　
　　三门石牌楼。横额上镌刻着“航空烈士公墓”，古朴伟岸，静静等待。

　　迎面，八角亭，中心一块石碑，孙中山手书“航空救国”。
　　
　　祭拜亭，铜锁把门，空无一人。绕过去，石阶两边，是对称的两片绿色山坡。风吹草低，才看清漫山四方石碑。
　　
　　青山有幸。右手第一排第一块石碑竟然就是他——高志航，绰号“空军战神”，敌人闻风丧胆。日本飞行员中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如果我做了亏心事，上天碰见高志航。”

　　1937年8月14日杭州笕桥，抗日战争以来首次空战。高志航率领的队伍不失一机。而歼敌机6架，创造“0比6”纪录。加之15日再创敌机，两日共击落约20架日本飞机，世界舆论哗然。国民政府遂定8月14日为“空军节”。
　　
　　高志航，这个名字似乎预示着他天生就该翱翔在蓝天里。
　　
　　航空烈士公墓建于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期间。首先进入墓地的，是北伐与内战中先后阵亡的一批飞行员。然而，高志航还是被排在第一个。
　　
　　同所有长眠于此的空中之鹰一样，高志航墓碑上，只有简单的几十个字：职级、姓名、殉职事略。
　　
　　“上校大队长，高志航，烈士辽宁通化人，法国牟拉纳航校毕业。任空军四大队大队长，1937年11月21日在周家口空袭时未及起飞被炸，身殉时年31岁，追赠少将。”
　　
　　那一天，高志航在赶往南京的路上。10月12日。高志航在南京上空击落一架敌机，左臂中弹，独靠右臂驾机返航。11月下旬，上海不保。他一心急救南京。在兰州接原苏联援华战机14架后，决定只在西安、周家口落地加油，直飞南京战场。
　　
　　11月21日。早饭后接到起飞命令。数十架日机趁拂晓飞抵机场上空。高志航第一个跑到机前跨上座舱准备起飞迎战，孰料第一次、第二次起飞失败，空袭开始。他急令军械长第三次起飞。就在起飞失败的一刹那飞机爆炸。高志航连同14架飞机上的战友消失在一片火海中。
　　
　　至此，中国空军仅剩下两架能够升空作战的飞机，而高志航的30岁生日也刚过了半年。
　　
　　前仆而后继。抗战期间。高志航所在第四大队换了13任大队长。

　　墓碑线索
　　
　　烈日下，野草疯狂生长。越往上走，枝叶越浓密，需用手拨开，才见墓碑。一只小飞虫飞过，留下一滴紫色汁液，在石碑上洇开。几块墓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无从辨认。
　　
　　抗战期间，各地各次空战或空难中殉职的飞行员墓地聚集在此。山坡上整齐排列着168座四方墓碑，其中包括4名美国“飞虎队”队员和4名原苏联飞行员。坡顶半圆形排列的30块黑色大理石上，分别用中、英、俄3种文字镌刻着自“一二八”淞沪抗战到1945年9月牺牲的近3500名中外航空烈士名字。其中中国870名，美国2197名，苏联210名，韩国2名。
　　
　　最叫人动容的是飞行员“身殉年时……”。20岁不算年轻，33岁已是高龄。从“七七”事变到武汉会战15个月间。中国空军损失202名飞行员，平均年龄不超过23岁。

　　初遭空袭
　　
　　开战前，舆论倾向认为日军不会空袭南京。8月15日中午，南京防空警报骤然而起。日本空军木更津队重轰炸机16架飞临南京上空，疯狂投弹，把雨花台炸得稀烂。这是抗战史上南京首遭日本空袭。自此，日机频频来袭，防空警报不绝于耳，南京民众一日数惊。
　　
　　南京大屠杀幸存者、现年79岁的常志强回忆说：“妈妈带我看过一次空袭后的八府塘(注：贫民集中居住区，位于南京城南)，炸死很多人，有个母亲尸体都烧焦了，还抓着婴儿的手。”
　　
　　“那天我突然听见‘轰’的一声，耳朵都快震聋了，吓了我一大跳。”现年91岁的杨玉珍忆及当年初逢空袭的情景，语气依然惊恐。
　　
　　杨玉珍住在香铺营，当时怀有身孕。8月15日上午，她正在家门口散步。听见巨响后，杨玉珍吓得一愣，寻声而望，只见远处烟雾升腾。
　　
　　第二天，爆炸声更加密集，空气里充溢着浓烈的火药味，空中还有飞机来回叫嚣。
　　
　　第三天杨玉珍看见好多邻居扛着行李，急急忙忙往外跑，一会儿丈夫惊慌失措地跑回家，说：“死了好多人!赶快走!”随后，全家六口草草收拾了一番往六合逃。
　　
　　飞机仍在头顶盘旋，似乎要吞掉陆地上的每一个生灵。轰炸声此起彼伏。硝烟弥漫着整座城市。
　　
　　“那时候我听到飞机的声音就害怕。”至今玉珍仍是一脸恐惧。

　　激战蓝天
　　
　　南京保卫战中，空战很少被提及。也许因为早于地面进攻4月，空中警报已经响起。同样早于地面交战，中国方面可以起飞的飞机只剩下两架。
　　
　　1937年8月至10月，日机轮番轰炸南京，最多一次达90余架。
　　
　　8月15日，日机大举来袭。与中国空军爆发激烈空战：19日，日机两度来袭，被中国空军击落3架；21日晨，日机来袭，受狙击而未成；23日，日机来袭被中国空军击退；24日，日机9架来袭，被击落两架；26日，日机12架来袭，被击落两架。
　　
　　然而我方付出的代价亦是惨重。“南京东郊上空的激烈空战，敌我双方的飞机都不少。相互围绕，像飞鸦一样在天空交织盘旋。射击的枪声历历可闻……”航空烈士公墓里，从墓志铭上看，在南京空战中牺牲的约10人，更多在赶往南京的路上，或在南京周边地区。
　　
　　戴广进，安徽人，中央航校六期，1937年9月19日南京上空殉职；
　　
　　乐以琴，四川芦山人，1937年12月3日殁于南京上空，时年24岁……
　　
　　1937年10月6日，日军空袭南京得手后，竞在南京上空展开特技表演，羞辱未能升空迎战的中国空军。第五大队飞行员刘粹刚怒不可遏，单机起飞迎敌，迅速打下一架日机。南京万人空巷，冒着被日机扫射的危险为刘粹刚喝彩。
　　
　　1938年3月12日，中国飞行员汤卜生驾驶单翼普式侦察机，低空飞入已被日军占领的南京上空，飞谒中山陵，使南京同胞眼见中国空军还在祖国领空巡卫。
　　
　　高志航、乐以琴、刘粹刚，还有后来的梁天成，被合称中国空军的“四大天王”，他们在抗战中全部殉职。